电视里放着不知哪年的球赛回放,音量开得很大。
一旁的小凳子上,摆放着一瓶廉价的白酒,和江进用了好几十年的酒杯。
那个酒杯,是母亲买给**的。
江逸凡突然明白,**是特意把声音开大,盖过每天会从楼道里传来的敲门声、威胁声。
“爸。”
电视声太大,江进没听见。
他又喊了一声,江进的手顿了一下,这才回头。
四目短暂相接,**抬手,把电视关了。
屋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“逸凡回来了啊?”江进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滩死水,“饿不饿,我擀了面。”
江逸凡站在门口,眼泪毫无防备地涌出眼眶。
他想起了昨天决定要**的那一刻,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了。
可现在,隔着三步远,一个扣着的相框,一份干好的面团,一句“饿不饿”。
原来一直有,只是他逃了三年,才回了家。
江进走到厨房,不一会传来了抽油烟机的轰鸣,他故意把风力开到最大,和开电视机是一个道理。
客厅里只剩下江逸凡一个人,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。
扣着。
江逸凡伸手把相框翻了过来。
照片上的女人坐在医院病床上,穿着病号服,笑得眼睛弯起来,一点儿也看不出那是她人生最后的几天。
母亲过世以后,江逸凡再也找不到留在这座城市的理由了。
江进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出来,看见被江逸凡扶起来的相框,脚步留在原地。
“**妹今天满十八了。”江进把碗放在茶几上,声音很低,“从废墟里刨出来那天,**说,不知道娃娃的生日,就定这天。往后每年啊,都得让她吃上一碗长寿面,让她记得,命是捡回来的,得好好活。”
“今天面下了,她不吃。”江进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她说她不读书了,她要出去打工,把咱家欠的钱都给还上。我说不行,她说……不是亲生的,我管不着她。”
“我估计**妹冲我吼完,自己倒是先怕了,扭头就跑,估计相框就是她那时候扫下去的。”
**说着,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相框的玻璃,擦得很轻,像怕碰疼了照片里的人。
“我没敢扶起来,不想让**看见家里吵架,她这人一辈子还没跟谁红过脸。”
面,里面放着一个荷包蛋,撒着葱花,这十八年间每一碗面,都长一个样。
江逸凡明白了一向乖巧听话的妹妹,为什么今天会是那般模样冲着自己怒吼。
昨晚的自己只是一味自私地想要放弃自己的人生,却没想过妹妹被迫放弃学业出门打工,去换家里的太平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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