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东海唯一继承祖龙血脉的龙女。
出生那日,九处海眼同时开启,三万里水族俯首相迎。
父王说,待我成年,东海水脉便会尽归我掌控。
可我既摆烂,又不学无术。
呼风唤雨嫌累,治理水族嫌烦,最大的爱好是去人间戏班唱小妖怪。
龙宫只好替我选了北海最出挑的少年苍溟做未婚夫。
他替我管理东海,而我唱累了,才回龙宫住上几日。
上个月回去,我发现自己的珊瑚殿里多了个采珠女。
她叫沧月,据说是苍溟从海难中救回来的。
她住我的寝殿,用我的侍女,连我出生时含在嘴里的定海珠,都摆进了她的房中。
今日万族朝会,苍溟当着东海诸族宣布:
“东海需要一位真正能平风浪、护水族的公主。”
“沧月虽是凡人,却能辨洋流、驯海兽,还平息了八处海眼。”
“我已上奏天庭,请求废去你的龙女之位,将号召东海水脉的王印传给沧月。”
沧月红着眼睛向我行礼。
“姐姐放心,我会替你守好东海,也会照顾好苍溟哥哥。”
我坐在席末,一边剥虾,一边听她哭。
天庭敕封?
王印不过是我破壳时褪下的一片逆鳞。
东海三万里水脉,只认我的龙血。
那玩意不如拿去砸核桃,兴许还能听个响。
......
“今日朝会上说的那些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废去你的龙女之位,不是要赶你走。”
“你不爱管事,以后正好可以安心留在人间唱戏,想演小妖怪就演小妖怪,再也没人拿公务烦你。”
苍溟坐在我对面,声音依旧温和。
我拨了拨茶杯里的冰藻。
“这么说,我还得谢谢你?”
苍溟松了口气。
“你能想明白最好。”
“东海这几年并不太平,海眼**,水妖作乱,边境又常有北海凶兽越界。”
“你连每月的潮汐簿都没看过几次,真把水脉交给你,迟早出乱子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好像夺走我的位置,是替我挡了一场灾。
我抬眼看他。
苍溟身上的银鳞龙袍,是父王赐给东海驸**。
当年他血脉驳杂、龙角残缺,是我赠他一片护心鳞,助他洗去杂血。
如今龙角长全了,倒开始嫌我没用。
“姐姐。”
沧月从殿外走进来。
她换下采珠女的粗布衣裳,穿着我的碧海流光裙。
一百零八颗鲛珠缀在裙摆上,随着她走动,亮得人眼睛疼。
她扶着苍溟的手坐下,眼圈说红就红。
“姐姐若是不愿意,我可以不做这个公主。”
“我只是看海眼**,死了那么多水族,心里实在难受。”
“您千万别因为我,和苍溟哥哥生了嫌隙。”
说完,她身子轻轻一晃。
苍溟立刻揽住她。
“又头晕了?你旧伤未愈,谁让你到处乱跑的?”
沧月靠在他肩头,虚弱地笑了笑。
“只要东海平安,我受点苦没什么。”
苍溟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。
转头看我时,那点心疼便成了失望。
“昭昭,沧月只是凡人,尚且知道替东海担责。”
“你身负祖龙血脉,却整日吃喝玩乐。”
“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羞愧?”
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。
“不太有。”
苍溟被噎得脸色一沉。
沧月连忙替我解围。
“姐姐性子直,没有恶意的。”
“以后我处理公务时,可以让姐姐坐在旁边看看。”
“慢慢学,总会有进步。”
让我坐在旁边看她管我的东海。
她说得还挺大方。
这时,一名蟹将捧着两块令牌进来。
苍溟拿起那块金色龙符,递给沧月。
“这是四海通行令。”
“持令可自由进出龙宫各殿,调动三千水军。”
沧月连忙摆手。
“这么贵重的东西,我怎么能拿?”
嘴上说着不能,手已经接了过去。
苍溟又把剩下那块灰蓝色牌子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龙宫运送海菜的鲤鱼精,腰上挂的就是这种避水牌。
苍溟见我没拿,耐着性子解释:
“你原来的龙符要给沧月筹备册封大典。”
“反正你平时不管公务,拿着也没用。”
“以后进出东海,出示避水牌便是。”
沧月摩挲着龙符,轻声道:
“姐姐放心。”
“你的东西,我都会替你保管好。”
我把避水牌推了回去。
“不用了。”
苍溟皱起眉。
“没有令牌,你以后怎么进龙宫?”
“这里不是人间戏班,没人会惯着你。”
我没接话,起身往外走。
殿门刚打开,一队虾兵便挡住了去路。
为首的蟹将低着头。
“苍溟大人有令,沧月公主伤势未愈,需要在珊瑚殿养伤。”
“您的东西已经搬去听潮偏院了。”
听潮偏院紧挨着龙宫戏台,以前是给戏班堆锣鼓的地方。
苍溟走到我身后。
“只是暂住。”
“沧月平息八处海眼,身上留了不少暗伤,珊瑚殿的水灵气最适合她调养。”
“你身体好,住哪里都一样。”
沧月捧着龙符,小心翼翼地望着我。
“姐姐若舍不得,我搬走便是。”
“只是医官说,我再受寒,恐怕会伤及寿数。”
苍溟立刻沉下脸。
“你不用搬。”
“珊瑚殿空了那么多年,总不能为了照顾某个人的脾气,连你的命都不顾。”
我看了看他们,转身往听潮偏院走。
苍溟在身后叹了口气。
“昭昭,明日天庭水官便会抵达东海。”
“你若还想保留点体面,就别在册封大典上闹事。”
我内心毫无波澜,摆了摆手。
“放心,你们忙你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