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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每几日便会来请诊脉,他们从不跟她说话,她也从未在意,只当是例行公事,玉怀瑾怕她死了,好拘着她、养着她。
可他们诊出什么,他定然是知晓的。
所以他才会莫名其妙把她安置在紫宸殿,日日夜夜搁在眼皮子底下。所以夜里他就是想,也克制着,并不真的动她。
是了。
一下好像都能想通了。
窗外的日头正是渐暖的时候,照在身上本该暖融融的,可她却浑身发冷,连指尖都凉透了。
这个疯子!
姜明朝腾地站起身,把一旁的侍女吓了一跳,她什么也顾不上,趿拉着鞋,就往外冲。
侍女在后头追着喊:“公主,鞋——”
她听不见,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一下,震得耳膜发疼。
前殿,他在前殿。
她穿过长廊,一路向前奔,殿门口的侍卫看见她,一个个愣住了,却无一人敢拦。
殿门被推开的瞬间,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,大臣齐齐转过头来。
姜明朝就这样站在殿门口,绣鞋不知何时跑掉了一只,露出雪白的罗袜。发髻散了大半,几缕凌乱地垂在身前,裙摆也沾了廊上的尘土。因为跑得急,气息喘不匀,胸口微微起伏。
她就这样站着,浑然不觉自己的模样。
满殿寂静。
那些大臣面面相觑,悄悄交换眼色。可她什么也看不见,她只能看见正首位置的那个人。
玉怀瑾正听着大臣的奏报,殿外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,未等内侍通传,一道狼狈的身影便跌撞着闯进来。
他笔尖还悬在半空,只一瞬,他沉声道:“今日就先议到这里,刘尚书。”
被点到的大臣回神,忙上前一步:“臣在。”
“回去拟个章程,明日呈上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都退下吧。”
不多时,满殿便只剩他们二人。
殿门沉沉合拢,姜明朝木然着,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方才一路跑来,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,问他要一个答案,她是不是真的······有了?
可真见到了他,离他不过几步之遥,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望着他,望着那张隐在暗处,看不真切的脸,忽然有些怯了。
怕他点头,怕自己猜测成真。
他的那些举动,是不是都表明了,他要把它留下。
疯了吗?
折磨她还不够,还要把一个无辜的孩子也拖进这深渊吗?
姜明朝抬脚迈上一阶,在玉怀瑾面前站定,然后抬手,扇了下去。
结结实实的一巴掌,掌声很清脆,在大殿里荡开,他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。
玉怀瑾舌尖抵了抵面颊,他知道自己混账,她想打他,应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但他还是被这一下打懵了。
这么大张旗鼓的闯进来,为了给他一巴掌?
他慢慢转过头,扯着她还僵在半空的手,往前一带,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,按坐在自己腿上。
“姜明朝,你最好给我个解释。”
她抬手,又是要扇下去。
只是这回,还不等落下,便被他截住了。
“还来?”
玉怀瑾真是被气笑了。
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,对上她蓄满了泪,却倔强的不肯落下的眼睛,只剩了深深的无可奈何。
他什么也没有问,只是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,让她坐得更舒服些。
姜明朝掐着掌心,问还是不问?
她不敢想,如果是真的,要怎么办?她怀了她杀父仇人的孩子。
可不问,它就可以不存在吗?
自欺欺人吗?何必呢。
她挣开箍着她的臂膀,侧过身,御案奏折堆叠,一摞一摞的,她抬手取了只笔。
玉怀瑾看明白她的动作,伸手将面前正摊开的那本奏折合上,放置一旁。又替她扯了张宣纸,铺平,压上镇纸。
姜明朝提笔落了下去,她的一手字写得极好,笔力藏劲,端方中透着傲然风骨。
但此刻,他无心欣赏她的字,目光在那行字上凝了片刻,狐疑看向她的小腹,又移回那张纸。
“我是不是有了”
最后一笔收尾收得不利落,像是落笔之人拿不稳笔了。
他轻轻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只是搭着,没什么力道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姜明朝还在望着他,一瞬不瞬,等着他的答案。
他的视线停在她那张苍凉无助的脸上,然后,唇角弯了弯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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