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许昭抬起头,笑意温和。
顾氏便也笑了:“我听彧儿提过几回,说陆大人学问好,二人很是谈得来。今日能遇上,倒是巧了。”
孟彧站在母亲身侧,听着两人寻常的寒暄,心头那阵仓促的欢喜渐渐平静下来。
许昭与顾氏说话时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,礼数也十分周全。顾氏问起许昭来京多久,住得是否习惯,许昭都一一答了。说到小时候的事,还提起自己曾随父亲搬过几回家,每到一处陌生地方,总要先认一认附近的街巷,免得日后出门迷路。
这些都是孟彧从未听过的事。
他没有贸然插话,只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。见顾氏往后退了半步,脚边恰好有只空花盆,便顺手将花盆挪开了些。许昭留意到他的动作,也往旁边让了让,随后继续同顾氏说话。
“老夫人今日已经挑好花了?”
“挑了几盆,还想再看看。”顾氏笑道,“夫人今日也是来买花?”
“今日是来买两只小陶盆。家中有一株花分了新枝,我想着换个盆试着养一养。”
顾氏听得颇有兴致,又问了几句养花的讲究。许昭便将自己的经验说了说,顾氏听得认真,偶尔还向孟彧问上一句,倒像是真打算回去试试。
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,何掌柜已经取了几只大小不一的陶盆过来,摆在矮架上让许昭挑选。顾氏也俯身看了一眼,指着其中一只素色的小盆道:“这只倒不错,样式素净,配上绿叶正合适。”
许昭拿起来看了看,也觉得喜欢:“老夫人眼光好,这只确实合适。”
她又从旁边挑了一只大小相近的,交给春芜,让春芜一并付钱。
何掌柜转身去取草绳时,春芜忽然轻轻碰了碰许昭的袖子,低声提醒道:“夫人,您不是还要买花托?”
许昭这才想起来。
今日出门前,许昭原就打算将竹编花托一道买回去,还特意把先前写下的那张纸夹进了荷包,免得到了地方又忘记摊子的位置。
如今孟彧恰好也在这里,倒不必再等下次了。
许昭伸手从荷包里取出折好的纸,正要递过去,动作却稍稍顿了一下。顾氏还在旁边,贸然将纸条交给孟彧,似乎不大妥当。
她想了想,索性将纸展开一些,笑着解释道:“上回同孟大人说起花市里有个卖竹编花托的摊子,当时忘了告诉大人具**置。后来我特意记了下来,想着若再遇见,便交给大人。大人与老夫人今日若不得空去,日后也可以照着纸条找过去。”
孟彧的目光落在许昭手中的纸上。
那是一张窄窄的纸片,上头不过写了十来个字,字迹清秀,折痕却压得十分平整,显然是被妥善收着的。
孟彧伸手接过,指尖只碰到纸张的另一端,并未触及许昭的手。
“有劳夫人,还特意记下了。”
许昭松开手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:“不过是顺手写了几笔,不是什么要紧事。”
她又指了指纸上的位置,补充道:“就在花市东头的柳树下,摊子不大,却有不少样式。若老夫人买的花盆多,也可以让摊主照着花盆的大小另做一个。”
顾氏听罢,笑着道:“难为夫人还记着这件事,倒让你费心了。”
“老夫人客气了。”
孟彧低头,将纸上的字仔细看了一遍,随后沿着原先的折痕慢慢合好。
纸上写着花市东头、柳树底下几个字,其中“柳树下”三个字的墨色比前头略深一些,显然是后来添上去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