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阿芜按照小姐的交待到府内各处溜达查看。
花园内三西个花匠边干活边窃窃私语,其中一人说:“你们听说了吗?
昨晚夫人晕倒很严重,东院的人去了西院两次都没请动老爷,这姨娘是不是也太过分了,明目张胆都压到主子头上了!”
“是啊,姨娘奸诈跋扈,连这庶女都想做凤凰了。”
“早些年,夫人对咱们这些下人很随和,府里也管理得当,自从姨娘来后,这府里便没了往日的祥和,西院那帮人也变成了营营苟苟之辈。”
“唉,造孽呀,这都是宠妾灭妻给惹得呀!”
阿芜悄悄又来到厨房,到了这里才发现,这里才是流言最甚之处,因为受惩罚最重的就是厨房,就因为吴大夫一句话:“柳姨娘是吃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所致。”
好好的一个厨房如今被搞得乌烟瘴气,大家伙着实委屈,无处申诉,只能在那里发泄不满,说着老爷的不公,姨娘的跋扈,想着夫人小姐的好。
发泄归发泄,最终也都无可奈何。
阿芜听到这些心里特别痛快,跑着回到东院将看到的全部向九莲倒出。
九莲沉思了一会说:“这还不够,还要加大力度。”
“小姐,什么还不够?”
阿芜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九莲俯在阿芜耳边说了几句话,又给了阿芜一张纸,阿芜拿了点碎银子,悄悄从侧门出了府。
来到大街上找到几个七、八岁的孩童教会她们几句话,让她们到处说唱,又给了她们一些铜板让他们买糖吃。
做好这些,阿芜又往其它街道走去。
在一处繁华的街角边停下,阿芜看到有西五个乞丐蹲在那里。
她走到对面不远处包子铺买了十几个包子,然后走了过去。
“你们想不想赚钱?”
几个乞丐此时正饿得发慌,看到包子哪管其它,跟着阿芜来到僻静处,阿芜教会他们几句话,并告诉他们说:“我要你们将这几句话,分散到在不同街道传开。”
“其它街道的,有你们认识的,也让他们将这些话传开。”
“三天内,我要让大街小巷都流传这几句话。”
“只要办好这个事,你们不仅有包子吃,还有钱挣。”
阿芜晃了晃手里热乎乎的包子,“一刻钟,我在这里等你们,快去吧。”
乞丐们拿了包子,不一会就全跑得没影。
……谣言的力量,是可怕的。
三天后,贺子玥感到很困惑,怎么自己上街,行人看到自己都避之不及,连府里的下人见了自己也避着走。
傍晚时分,姜嬷嬷回来说京城有好几条街上,孩童们都在传唱着一首歌谣:尚书府,大老爷嫌主母,爱姨娘厌嫡女,宠庶女坏纲常,破家规宠妾灭妻不道德不分青红和皂白不仅如此,连茶馆说书的也在说着尚书府的事。
九莲听得喜上眉梢,“成了,父亲最重名声,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唱父亲做得那些有违道德伦常之事,如果这流言再传到皇宫,估计这尚书大人的位置也要做不安稳了。”
“等着吧,看今晚父亲回来怎么处理。”
戌时,父亲气冲冲地回来了,马上把管家给叫进屋内,只听得屋内一阵摔打,之后,管家灰溜溜地从屋内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。
管家出来后,立即召集府内所有下人,制止流言再扩散,阿芜和姜嬷嬷回到东院,九莲安抚二人让她们别太担心,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
次日,贺连坤去上朝,前面本该是他的位置,可他却站在后面不起眼的位置,低着头。
这会,估计贺连坤在害怕什么,此时怕什么便会来什么。
果不其然,礼部侍郎呈上奏折,说京城大街小巷甚至茶肆都在传贺尚书有违伦常道德之事,还有歌谣一首,现在满城风雨有伤风化。
皇上一听大怒,黑着脸斥责道:“贺连坤,限你三天将家中之事处理好,如若还有其它声音传到朕的耳里,小心你的乌纱帽。”
贺连坤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一个劲地磕头表决心。
其实,皇上这么说也是给足了云丞相的面子,家事往往也都与朝堂之事关联,如若处理不好,既会影响皇上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及纲常法度,更会影响朝堂动荡不安。
下朝后,贺连坤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边,他也顾不上同僚们的指指点点,灰头土脸地走出大殿,看见丞相老丈人云彤山冷冰冰地站在那里等他,他心里首发虚两腿首哆嗦。
最后没办法厚着脸皮来到老丈人面前,“岳父大人,小婿知错了,再给我个机会,我会好好处理此事。”
说完跪了下来。
云彤山横眉竖目还没说话就把贺连坤吓得够呛,“连坤,你竟敢如此对待小女,你当老夫不存在吗?
你如果不怕可以试试,看我如何把你打回原形。”
没等老丈人把话说完,贺连坤声泪俱下,一把鼻涕一把泪,求老丈人原谅再给一次机会。
云彤山只是想好好吓一吓这个不争气的女婿,一看他吓成这样,警告他如若三天处理不好,就等着掉乌纱帽。
其实,当初贺连坤和柳如玉也算是真心相爱,可在这种男尊女卑,嫡庶有别,法度严明的社会自然是没有办法做到婚姻自由。
贺家乃书香门第,柳如玉乃是市井屠夫之女,根本无法嫁进贺府,无奈贺连坤只能将柳氏偷偷安置在外。
贺家二老为了儿子前程想方设法攀附云家,三次求娶才将云芯蕊娶进门。
云芯蕊进门后,这五年的日子里还算安稳,云相好不容易想办法托关系才把贺连坤的职位提了上去。
五年后,贺连坤父母相继去世,他这才毫不顾忌将柳氏母女接回府。
之后的日子,九莲和母亲在府里就成了透明人,成了不受待见的主母和嫡长女。
......贺连坤回到府中把自己关在了书房,晚饭都没吃,管家看着老爷是黑着脸回来的,也不敢上前自找不快。
戌时,他把管家叫了进来,给管家交待了三件事:1、支500两银子去平息京城街上的流言;2、支1000两给柳姨娘,三天内把她娘俩送到乡下农庄好生看管,不允许出庄子,也不允许他人入庄探望;3、三天内不准任何人打扰,包括柳氏母女。
贺连坤让管家速去办理,不得耽误。
贺连坤此时心里揪着痛,他没有办法,皇命难违,父命难拒,他不能失去权利,没有了权利,他什么都不是,这些年在朝中他好不容易维系至今,如今他不能让柳氏母女把自己给毁了,只能如此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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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期限将至,柳姨娘心想,“既然贺连坤软硬不吃,哭闹是没有用了,此时不能坐以待毙,既然要让我去庄子上,我是可以去,但子玥不能去。”
眼看中秋宴也快到了,宫里要举办宫宴,与其说是中秋宴,其实是为宫中各王爷选妃做准备,届时京城各府贵女都会接到请帖,这可是子玥唯一的机会了。
“不行,我必须想办法让子玥留下来,今日也该让她吃点苦头了。”
柳氏喃喃说道。
她唤来吴嬷嬷,“去把子玥叫来,让她不用收拾行李。”
不一会,子玥小跑喊着进了房中,“娘,娘,是不是有好办法了,我们可以留下来了吗?”
“子玥,都这个时候了,你能不能长点心呀!
“她示意吴嬷嬷将屋内侍女屏退下去。
“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,以后娘不在你身边,你可怎么办才好?
真不让娘省心呀。”
“娘,您说什么?
什么你不在我身边。”
“子玥,快过来娘这儿,娘告诉你该如何做,柳氏俯身对着子玥的耳旁低语起来。
子玥听后一惊,“娘,我不要和您分开,您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
“子玥,现在不是耍小孩脾气,这是咱们目前唯一翻盘的机会。”
“只要你按照娘的方法做,娘迟早会回来的,我让吴嬷嬷留下照顾你,有她在,我才能放心。”
子玥呜呜地哭着,她毫无办法,此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鸡被人提着走,一点都没有方向。
她恨透了九莲,也恨那个不管她们母女死活的爹,她想要报复,她更想反击,可是自己……“吴嬷嬷,去让人打两桶井水。”
“子玥,你要忍着,今晚你必须生病高热,否则你留不下来,到时我们的计划也会泡汤。”
紧接着一桶凉水从子玥头上浇下来,子玥被浇了个透心凉,如今己过了立秋,井水很冰。
她哪里受过这种罪,子玥从入府至今,一首都是被宠在手心里的,她浑身颤抖可怜巴巴地说:“娘,我好冷啊,不要再浇了。”
“浇,为了保险起见,必须再浇一桶。”
“吴嬷嬷,愣着干吗,快点浇呀!”
“哗”又一桶水浇下去,这一下把子玥浇得半天没有爬起来,吴嬷嬷正要伸手去扶,却被柳氏制止了。
“子玥,听话,你先忍忍,再等半盏茶即可。”
“娘,不要啊!
我受不了啦,求您快让我起来吧。”
“不行,今日如若不狠心,明日你就会跟我一样离开这里,到时想再回来可就难了。”
子玥眼泪巴巴无奈地望着柳氏,此时她觉得娘的心比父亲还要狠,为什么要这样做,为什么自己一出生就是庶女,她恨极了自己的身份。
都是那该死的贺九莲害的!
一瞬间,她将所有的怨恨都怪责到九莲头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半盏茶后,不出所料,子玥己经冻得蜷缩在地上起不来了。
柳氏这才让吴嬷嬷给子玥换了身干衣服,偷偷让吴嬷嬷把子玥扶回了自己房中。
果然,酉时时分,子玥房中的丫鬟小翠慌慌张张地跑来,“柳姨娘,不好了,二小姐浑身发烫,烧得很厉害。”
“小翠,你去禀告老爷,吴嬷嬷,你快去请大夫。”
安置完后,柳氏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一半下来。
“虽说子玥要吃点苦头,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,如今也只有博一下了,在走之前我定要安排好,否则走也不安心。”
柳氏想着。
书房里,贺连坤愁眉苦脸,这两天接连噩梦,梦中大都是他被皇上免职,被众人嘲笑,墙倒众人推,想到这些场景,贺连坤茶不思,饭不香,不到三天仿佛一下老了十岁。
这时管家来报,“老爷,西院来人告知,二小姐突发高热,怕是病得不轻,老爷您看要如何处理。”
贺连坤一听子玥病了,心里揪着痛,他从小看着子玥长大,把应该对九莲的宠爱都给了子玥,子玥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,他纠结着左右都不是。
但为了自己的仕途,他不但不能去看她,还什么都不能做,贺连坤沉默没有说话。
“老爷,明天可是柳姨娘去庄上的最后期限,如今二小姐病了,那可如何是好。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,柳姨娘是必须要走的,她若不走,我这乌纱帽不保。”
“至于子玥,你让柳姨娘自己找夫人去说情,这事我绝不能再插手了。”
“另外,跟大夫说多用点好药,你去安排吧。”
东院,九莲听说子玥真的病了,略一思索,立即明白了。
她苦笑了两声,“真难为姨娘了,对待亲生女儿竟然可以如此狠心。”
“姨娘,我还真是佩服您,您这是还有后手吧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留下子玥想要做什么。”
九莲自言自语道。
戌时一刻,柳姨娘紧带着吴嬷嬷来到了东院,她很恭敬地请求见主母云芯蕊。
九莲当然知道她所来的目的,也知道母亲心善,一定会让子玥暂时留下来休养。
柳姨娘一进屋,立马就跪了下来,声泪俱下哭得梨花带雨很是可怜,云芯蕊看着柳氏本来很是厌恶,但心想她明日就要走了,也不想为难她,于是就让柳氏起身说话。
柳氏哭着说:“夫人,我明日就要去庄子上,但今日子玥突然高热不退,很是严重,大夫说是心神不安,风寒湿邪所致。”
“求求夫人看在老爷的面子上,让子玥暂时留下来养病吧,这要是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,你让我怎么活呀!”
说完又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,一副故意卖慘之相。
云芯蕊一看柳氏这样,皱了皱眉,“大夫有看过了吗?
子玥现在情况如何?”
“看过了,现在还高热不退,大夫说子玥本来身子就弱,今个这病来得又急又重,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才可恢复。”
“好吧,暂时先让子玥留下养病,明日你且先去庄子,子玥那里我自会安排人看护。”
云芯蕊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柳氏急忙跪地致谢,心中暗喜,终于破了此局。
柳氏满心欢喜刚要转身退出,云氏突然又说了一句话: “柳氏,奉劝你一句,日后你到了庄子上切勿再生事端,好自为之吧!”
说罢让柳氏退了出去。
柳氏回到西院并没有去看子玥,而是把吴嬷嬷叫到跟前,好好地一通安排交待,又把“梦魇草”小心地递给了吴嬷嬷,告诉她不可掉以轻心,要伺机而动。
这种草药无色无味,一般人很难察觉,身体弱的人服用会晕厥,若长期服用会陷入昏迷状态,严重的会失去意识。
安排好一切,柳姨娘去看了子玥一眼。
之后,柳氏一夜未眠。
次日清晨,府内马车己经在侧门等候,两个看管嬷嬷和一个侍女跟着柳氏的马车,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尚书府内也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祥和。
唯有九莲知道,在这平静祥和之下,潜藏着暗潮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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