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一点点。
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
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。家长会上盛今拉着她的手,盛淮舟搂着她的腰,白秘书落荒而逃的背影。晚饭前那场改口风波,盛淮舟那句“只有你们爹地能叫”,还有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那声“妈妈”。
一切都乱套了。
按照原著的剧本,她应该在家长会上被所有家长嘲笑,被白秘书踩在脚下,最后灰溜溜地回家,然后被盛淮舟扫地出门。可现在呢?盛今主动替她出头,盛淮舟从天而降帮她教训了白秘书,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叫**妈。
原著里那个不被所有人待见、最后流落街头的恶毒后妈,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被全家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团宠?
许意浓烦躁地翻了个身。
更让她烦躁的是,她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收拾藏在衣帽间里的那个行李箱了。按照原计划,盛淮舟一回来她就该自觉走人的。可现在盛淮舟已经回来两天了,她不仅没走,反而在这张两米二的大床上越睡越踏实。
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时机未到。
但内心深处,有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声音在悄悄问她——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走了?
第二天一早,许意浓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被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了。
她闭着眼睛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,摸到手机,眯着一只眼看了一眼屏幕。早上七点零三分,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,但号码的尾数是四个八,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。
她划开接听,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:“喂?”
“**,早上好。”电话那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,语气恭敬而克制,“我是盛公馆的管家陈伯。老爷子让我通知您和盛总,今天中午务必回老宅吃饭,老爷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。”
许意浓的困意瞬间消了一半。
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间,头发乱得像鸟窝。她抓了抓头发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一点:“今天中午?全部人都要去吗?”
“是的,**。老爷子特意交代了,盛总、您、三位少爷小姐都要回来。一个人都不能少。”一个人都不能少。这话听着就有点不太对劲。
许意浓挂了电话,呆坐在床上愣了几秒钟。她穿过来半个月,对这个盛家老宅的印象仅限于原著里那几个模糊的片段——很大很气派的老式庄园,一个不苟言笑的老爷子,还有一群不太好相处的亲戚。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把所有人全部叫回去?还要“一个人都不能少”?
她正想着,卧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盛淮舟从门外走进来,已经换好了一身休闲但依然考究的便装,深蓝色的羊绒衫搭在肩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,显然也刚接完电话。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,额前垂着几缕碎发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
“陈伯给你打电话了?”他问。
“刚挂。”许意浓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“说中午回老宅吃饭,有大事宣布。你知道是什么事吗?”
盛淮舟靠在门框上,微微皱眉。他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,但看他的表情,似乎也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。
“爷爷没说具体内容。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“不过——他很少叫全家回去。上一次还是三年前,宣布把盛世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交给我。”
许意浓倒吸一口凉气。三年才一次的全家召集令,那这次的事肯定小不了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衣帽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盛淮舟一眼。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。
“你爷爷他……该不会是要娶新老婆了吧?”
话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。这话听着不太尊重长辈,而且盛老爷子都快七十了,怎么可能——
盛淮舟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。他没有肯定,也没有否定,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用一种“你想象力还挺丰富”的眼神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爷爷今年六十多了,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,“而且我奶奶才过世两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许意浓赶紧摆手,讪讪地笑了笑,转身钻进了衣帽间。
她在衣帽间里挑衣服的时候,还在为自己的脑洞太大而暗自好笑。确实,盛老爷子都快七十岁的人了,妻子刚过世两个月,怎么可能突然要娶新老婆?天底下的老头就算再老当益壮,也不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吧。肯定是别的什么事——比如又要分家产了?或者要立什么新的遗嘱?又或者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了想交代后事?
许意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挑了一套相对保守的衣服——米色的针织上衣配深棕色的阔腿裤,外面套一件驼色风衣,得体大方又不失优雅。毕竟是回老宅见长辈,不能穿得太张扬。她把头发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,化了个淡妆,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合格的孙媳妇之后,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一个小时后,两辆车从盛家别墅出发。盛淮舟和许意浓坐前面那辆迈**,三个孩子和保姆坐后面那辆埃尔法。一路上盛淮舟都在接工作电话,嘴里说着什么并购、估值、对赌协议,许意浓听不太懂,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窗外的风景。
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,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林,最终在一扇雕花大铁门前停了下来。铁门缓缓打开,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出现在眼前,路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篱,远处是一栋灰白色的欧式庄园,依山而建,气势恢宏。
这就是盛家老宅。
许意浓在车上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,告诉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场面都要淡定。但当她下车看到老宅门口那辆扎眼的红色保时捷时,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。
那辆车很新,车牌也很新,停在盛家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上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。老宅的**里停的都是盛家自己人的车,车型以低调奢华的黑色系为主,这辆红色保时捷混在里面,就像一群企鹅里站着一只火烈鸟。
“那辆车是谁的?”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。
盛淮舟扫了一眼那辆车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眉头似乎拧了一下,极快的,转瞬即逝。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一家人陆陆续续到齐了。
餐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,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餐具是银质的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盛老爷子盛安国坐在主位上,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,腰板挺得笔直,看不出半点老态。他的左手边坐着盛淮舟的父亲盛厉东和母亲安谧,右手边坐着盛淮舟的妹妹盛淮竹。
盛淮竹今年十七岁,长了一张和盛淮舟有五分相似的脸,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活泼和娇俏。她穿着一件米色毛衣,长发披肩,正无聊地刷着手机,看到许意浓进来,眼睛都不抬一下,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,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,她还看不上。
她的倾姒姐姐暗恋哥哥多年,不明不白就被这个女人抢了盛**的位置,她还替姐姐生气呢,怎么可能给这个女人好脸色。
三个孩子被保姆安排在餐桌的另一端,盛今端端正正地坐着,盛朝在玩桌上的餐巾,把餐巾叠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,盛柠坐在宝宝椅上,两只小脚晃来晃去,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。
人到齐了,菜也上齐了,但没有人动筷子。
因为老爷子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。
“爸,”盛厉东看了一眼那个空位,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,“还有人要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