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我还是去了顾家。
我想，我这个工具，也应当有亲耳听见宣判的权力。
顾阿姨曾不止一次说过，自从我和顾清越在一起，他睡眠好了，人也稳定了。
那时我只当是长辈夸我。
顾阿姨身体不好，年轻时做过心脏手术，这几年一直养着。
可她待我确实好。
知道我胃不好，就让阿姨每天给我炖汤，饮食从来强调清淡。
逢年过节，给我准备的礼物从不比顾清越少。
也正因为这样，我才更想知道。
这份好里，有几分是真心。
顾家老宅灯火通明，顾阿姨一见我就笑。
“允初来了？快坐，今天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汤。”
我看着她，胸口发闷，扯出了个假笑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还叫阿姨？”她拉着我的手，拍了拍，“再过几天就该改口了。”
顾清越换了鞋进来。
顾阿姨看见他，嗔道：“你是不是又惹允初不高兴了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顾清越淡淡道：“医院人多，她累了。”
他解释得自然。
像刚才咖啡店里的争执从没发生。
饭桌上，顾阿姨拿出一只文件夹。
里面夹着婚礼流程、婚房软装、亲友名单，还有一张手写表格。
婚后半年计划。
我看着那几个字，筷子停住。
顾阿姨笑着说：
“不是催你们，就是提前列一列。清越工作忙，你也要上班，早点安排才不乱。”
“而且这个怀的好啊，允初也少受罪。”
我看了看，表格上写得很细。
一周后领证，一个月后办婚礼，下一周做孕前复查。
复查后开始备孕，连产检医院都提前圈好了。
我指尖发凉。
“阿姨，这些清越知道吗？”
顾阿姨愣了愣。
“当然知道啊。”她说完，又怕我不高兴似的补了一句。
“允初，你别怪阿姨多事。阿姨这身体你也知道，总想着趁还能动，多替你们安排点。”
我抬头看顾清越，他避开了我的视线。
顾阿姨继续说：“你性子稳，清越跟你在一起，我放心。”
稳。
到底还有几个字，是顾家口中定义的我。
我忽然问：“阿姨，如果我不稳呢？”
饭桌安静下来，顾阿姨没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我也会闹，会发脾气，会不想生孩子，会不想按这张表生活呢？”
顾清越放下筷子。
“江允初。”
他叫我全名，警告意味很重。
顾阿姨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允初，是不是婚前压力太大了？没关系，这些都可以商量。”
“真的可以商量吗？”我看着她，“那婚后半年不备孕，可以吗？”
顾阿姨的脸色慢慢白了。
她下意识捂住心口，顾清越立刻起身。
“妈。”
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可顾阿姨摆摆手：“没事。”
她缓过来后，眼眶红了。
“允初，阿姨不是逼你。只是我这身体，说不准哪天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我站在那里，难受得说不出话。
如果她强硬，我还能反击。
可她偏偏用病弱和眼泪往别人心口最软的地方砸。
让我觉得自己一开口就是恶人。
顾清越扶着她，抬头看我。
“先吃饭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你也这么想？”
他沉默两秒：“我妈只是想安心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我问，“谁让我安心？”
顾清越没回答。
那一刻，我恍然大悟。
顾家每个人都有难处。
顾阿姨想要安心。
顾清越想要平静。
可他们要的安心和平静，都是我来承担。
因为我性子稳，不会闹。
这样的人，最适合被牺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