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出租屋里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。
郁芜祎的灵体就躺在裴隋淮身侧,在心里把他来来回回骂了八百遍,骂这个没良心的***。
就在这时,身侧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转过脑袋,目光直直望向郁芜祎所在的方向,穿透沉沉夜色,仿佛真的能够看见这缕虚无的魂魄。
一滴滚烫的泪,从他眼角滑落,无声浸透身下枕套。
沙哑破碎的嗓音,轻轻在安静屋子里响起。
“祎祎,你什么时候回来啊,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。”
郁芜祎头皮一阵发麻。
他看得见她?
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汹涌滚落,她茫然低头,望着自己虚无手背上挂着的泪珠,低声喃喃,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原来鬼也有眼泪吗?”
郁芜祎心头巨震。
她几乎不敢相信方才那一幕,缓缓凑上前去。
两张脸近在咫尺,呼吸几乎交叠。
可裴隋淮的瞳孔依旧牢牢锁在方才那片虚空,视线没有半点落在她灵体之上。
郁芜祎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原来是巧合。
他看不见她。
黎镇那一段潦倒灰暗的日子一晃而过。
不过短短三年,裴隋淮再度东山再起。
比起从前,他手段愈发狠厉决绝,行事不带半分情面,比昔日更加叫圈内人忌惮畏惧,财富权势甚至远超当年。
只是他的身边,依旧留着那具属于郁芜祎的躯体,躯壳里面,是穿越而来的林淼。
这几年林淼逃跑过无数次,每一回,都被裴隋淮抓了回来。
又是一次逃亡失败。密闭的轿车内,气氛死寂得诡异。
车厢里两个人都沉默不语,没有争吵,没有嘶吼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谁也没有料到,灾难会降临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。
刺耳的撞击声轰然炸开。
两辆车子狠狠相撞,车身瞬间被撞得凹凸变形,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很快,火苗从车体缝隙窜出来,滚滚黑烟弥漫开来。
车门死死卡死,怎么都推不开。
裴隋淮被变形的车架牢牢卡住,动弹不得。
连作为魂魄的郁芜祎,灵体也被混乱的冲击力禁锢在车厢之内。
烈火越烧越旺,热浪灼烧着车身,爆炸随时都会到来。
生死一线之间。
裴隋淮咬紧牙关,忍着骨头被挤压的剧痛,攥紧拳头狠狠砸向车窗。
一下,两下。
钢化玻璃应声碎裂。
他又用自己的肩膀,拼尽残存全部力气,一下又一下猛撞变形的车门。
哐——
扭曲的车门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。
火光映亮他布满血污的侧脸,他没有半分犹豫,伸手狠狠将身旁那具躯体用力推了出去。
林淼摔滚到路边,捡回一条性命。
郁芜祎的灵体也跟着顺势脱离了车厢。
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她,她害怕下一秒整车就会爆炸,求生本能压倒一切,她不敢回头,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逃开。
车厢之内,裴隋淮望着外面远去的背影,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具属于郁芜祎的身体。
他缓缓闭上眼,坦然等候烈焰将自己吞没。
祎祎那么爱漂亮,她的身体,绝不能被大火焚毁。
而且他始终抱着那一点执念,他在等真正的她归来。
这副肉身,不能毁掉。
这三年,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炼狱。
真假记忆日夜撕扯,思念快要把他逼到发疯。
无数个深夜,他都怕自己,再也等不到郁芜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