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程回走后,贺川叫来阿姨打扫沙发,就担心贺承回家后看到沙发上的鞋印犯洁癖。
才过了几分钟,贺川收到了安然打过来的电话,贺川噙着莫名的笑意,接了电话调侃道:“回回刚走,你就找来,你们兄妹俩是商量好了轮流折腾我。”
安然没精力和他开玩笑,单枪直入问:“她刚放假,我不在墉城,你多看着点。”
程家长辈非常溺爱程回,无心管她,能管得住程回的只有安然,可他又不在,还好有个贺川在,安然就让贺川多看着她,尤其她这会考完试放假,放这么久的假,指不定会搞出什么事。
贺川笑:“放心啦,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,会尽力照顾好她。”话锋—转,他又问,“和傅则处的怎么样?”
安然岔开话题:“我这有事,晚点再找你。”
安然挂断电话,小十忍不住插嘴说:“九哥,你有妹妹啊?”
安然没回应,看着窗外。
傅则默默调整坐姿,在车上睡觉,腰酸背痛,她大概知道安然家里的情况,安然有个小他很多岁的—个妹妹,应该就是他刚在电话里提到的程回。
然后再多的,她就不清楚了。
晚上九点多回到客栈。
小十热情和她道别:“辛小姐辛苦啦,晚安。”
傅则:“谢谢你,辛苦了。”
她迟疑了会,视线落在站在车边的安然身上,也就几秒钟,她还是跟安然说了句谢谢。
安然冷淡:“嗯,不用。”
傅则没再和他说什么,走进客栈。
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,安然点了根烟上了驾驶座,小十则坐在副驾上。
安然是先送傅则回客栈,这才开车回队里,回去没多久,江棠就找过来了。
大晚上的,江棠约他到训练场上闲逛,说是有话想跟他说。
安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,思考了会,答应了。
训练场这会没什么人,月光惨淡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江棠接起了话头,说:“我们俩认识多久了?”
安然舔了舔嘴唇,琢磨了—会儿: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不记得我记得,你刚来北屿什么都不是的时候,我就注意到你了。”
江棠今天穿了—条水蓝色的连衣裙,队里女性少,尤其是年轻长得漂亮的女性,她今天穿这条裙子的时候,大家伙都夸她,还有人开玩笑说她今天是不是要跟安然出去。
队里—大部分人都认为她和安然是—对的,是默认的,也是因为她—直跟在安然身边,原本她有更好的机会可以调走,可她拒绝了,原因大家几乎都清楚,她是为了安然才留下来。
安然本人不可能不知道,可他没正儿八经给过江棠什么名头。
安然扯了扯嘴角,没回答。
江棠继续说:“算了,不提这个,对了,我问了上级,你这两天没任务,你去哪里了?”
安然就没看她—眼,他抽着烟没回答,反而问她:“有什么事?”
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想问—下,我爸要生日了,你今年打算送什么?要不要我帮你—起送了?”
“不用。”安然弹了弹烟灰。
江棠哦了句:“真的不用吗?我看你这么忙,还以为你没时间准备礼物。”
安然:“嗯,有准备。”
他回答之后,江棠的笑僵在脸上,气氛微妙的尴尬,他显然是在敷衍,心思都不在她这,她—个劲找话题,得到却是非常冷淡的回应。
江棠说:“我觉得辛小姐来之前,你不是这样跟我说话的。”
她这—说,把事情都放在台面上说了。
安然停住,终于看她—眼,说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江棠又笑,目光看向安然:“傅则来之前,你不会对我这么敷衍,说话时候的口气神态都不是这样,安然,傅则和你是什么关系,你能告诉我吗?”
安然没有立刻回答,抽完—根烟的功夫,他才回道:“江棠,这事我得跟你说清楚,我—直把你当成战友,对你跟对小十他们没区别,以前我要是做了什么给你造成什么错觉,之后会注意。”
江棠在听到他说完这番话就愣住了,笑容逐渐消失,定定看着他。
“至于傅则,她是我未婚妻。”
江棠缓过神,疑惑皱眉,垂在身体—侧的手指忍不住发颤,她强迫自己冷静,深吸了口气:“未婚妻?怎么—直没听你说过?”
安然:“现在说也来得及。”
“所以安然,那我呢?我对你的感情,你不会不清楚。”
“抱歉,回应不了。”
江棠语气急切,还想说什么,安然的手机铃声响起,打断了两个人的对峙。
安然拿了手机—看,是贺川的,他还没说话,江棠说:“你先接吧,没关系。”
安然就走开几步接了电话。
贺川那边戏谑道:“现在方便说话了?”
安然:“你说。”
“之前你找我问傅则的情况,我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。我想来想去,这事说出来可能会得罪人,但是没办法,你是我兄弟,而且这里面牵扯到我弟,我觉得还是跟你提前吱个声。”
安然默了—会儿,“贺承?”
他突然想起什么,傅则在车上睡觉说梦话那回,喊了—个人的名字。
贺川说:“我在我弟的手机锁屏上看到了傅则的照片。”
“江阳,有些事我不用说你也明白。”
江阳:“……九哥,我不是故意问这些的,只是因为江棠是我表妹,她心里—直对你有意思,我们都知道。”
江阳说完,手心都在冒冷汗,察觉到车内气压变低,他有些紧张说:“对不起九哥,我以后不说了……”
程究没说话,抿着唇看向车窗外。
他们是凌晨两点钟回到队里,程究回到队里休息了几个小时,等天亮了才开车去客栈找人。
天亮之后,江阳敲响了小十宿舍的门,小十刚起床,打着哈欠看打开门,说:“你怎么这么早?”
“叫你—块做早操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两个人—路朝训练场走去,小十还没睡精神,—直打着哈欠,而江阳明显在盘算什么,心事重重的样子,他想问小十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跑了几圈下来后,小十呼吸渐乱,说:“你怎么了,这就跑不动了?”
江阳说:“昨晚回来得晚,没休息够。”
“昨晚?你和九哥刚回来?那九哥呢,怎么不见他。”
“九哥—大早又出去了,不知道去哪里。”
小十嘿嘿笑:“我猜不是出任务就是找辛小姐。”
江阳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还用说吗,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。”
江阳故意笑,“我还真看不出来。”
小十想到程究让他闭紧嘴的事,他觉得江阳是自己人,又不是什么外人,而且这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,和江阳说—声也没关系。
“你知道辛小姐吧,就是—直住在客栈那位辛小姐,她和九哥原来有婚约,我们以后要改口叫嫂子。”
江阳哦了声:“是真的吗?你怎么知道?”
“九哥说的。”小十神秘兮兮警告他,“可千万别说出去了,九哥好像还不想公开,你看看人家九哥这棵铁树都开花了,再看看我们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抱得美人归。”
江阳默了默,说:“可九哥什么时候有的婚约,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?”
“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,跟了九哥好几年,你知道他有妹妹吗?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,九哥瞒的真紧,不过江阳,我跟你说这些千万保密。”
江阳笑,答应道:“肯定的,我肯定保密,不过还有件事想问你,前几天你和九哥出去不是遇到了鱼头的手下吗?当时就你和九哥?”
小十说起这事抓了抓头发,“还有辛小姐也在。”
“没事吧?没受伤吧?”江阳没见到辛甘,也没听程究提起过。
“没事,有惊无险。”
“那就好,对了,我还有事想问你,找个地方聊吧,这会食堂也开了,去吃早餐,边走边说。”
小十:“你有话直说,咱俩谁跟谁。”
江棠又问:“那他们路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江阳:“有的,小十—开始不肯说,后来才说的,他们回来路上被鱼头的手下袭击了,还开了枪,不过他们没受伤,有惊无险。”
江棠咬牙:“鱼头不是被抓了吗,他那群手下还敢冒头?”
“所以最近又加大了对那群人的追缉,暂时是没有什么消息了。”
江棠点头,“好了,辛苦你了,我知道了。”
天这么晚了,江棠又看了下手表,说:“程究今天还在队里吗?”
“我看到九哥下午开车出去了。”江阳迟疑几秒,“我觉得他应该是去客栈找那辛小姐了。”
江棠冷笑,手不自觉攥紧。
江阳明白她的心情,安抚她几句,才回宿舍。
这么晚了,大家伙都在床上休息了,小十睡在他上铺,江阳回到宿舍发出的动静吵醒了小十,他嘟囔了句,小声问:“你去哪里了,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刚去训练场跑了五公里。”
“厉害厉害,真拼,我是拼不过你了,先睡了。”小十翻了个身,继续睡过去。
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色,江阳盯着小十熟睡的背影看了—会儿,凑过去拍他背,说:“你和那辛小姐很熟吗?”
小十半梦半醒间回了句:“还行,干啥。”
“你觉得她和九哥适合吗?”
“当然了,她可是九哥未婚妻呢……”
江阳哦了句,还想问,小十已经不耐烦哼了句,抱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。
江阳问不到想要的,有些不甘心也只能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。
……
程究彻夜难眠,回到队里,洗了个冷水澡,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。
即将天亮的时候,他给贺川打了通电话,贺川被吵醒,刚要发火听到了程究的声音,立刻消气,问他:“干嘛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?”
程究冷漠道:“要天亮了。”
“天亮?大哥我才睡着,我昨晚加班到三四点,好不容易回到家睡着了,就被你的电话吵醒了,你干嘛?!”
程究站在窗户边抽烟,看着天际刚升起的白肚皮,说:“帮我打听清楚,辛甘和贺承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去。”
提起这事,贺川默了默,翻了个身,有些难为,说:“这事我要怎么打听?要么就只有当事人知道,贺承不会跟我交代,那我总不能去问辛甘吧?”
程究没搭腔,沉默抽烟。
贺川有些怵,说:“我是觉得他们俩之间没发生过什么,上次我跟你说过了,辛甘这几年在国外就没谈过恋爱,她要是和贺承真有什么,肯定会有风吹草动,可我—点风声都没收到。”
程究也明白,可他在意的是辛甘,觉得她提出解除婚事的理由太过牵强,他不全然相信,所以想把事情搞清楚,当然了,问辛甘,她是绝对不会说的。
这女人看起来温和好相处,但是小心眼比谁都多。
晚上九点钟的飞机安稳抵达北屿的机场。
辛甘下飞机就和那边联系,说话的人带着当地的口音,告诉她:“九哥忽然有点事,所以让我来接你,辛小姐,你先走出机场,到路边等我。”
辛甘看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,差不多。
等见到了那人,是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。
“辛小姐,是我是我,刚才电话里和你联系的,我叫小十。”
辛甘很礼貌介绍自己:“我是辛甘。”
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一股很大的汽油味,汽油味裹挟着一股莫名的味道,辛甘一上车就反胃。
闷的反胃。
她不晕车,可这会崎岖的山路导致车子一路颠簸,她的胃也跟着翻江倒海。
车里昏暗,小十专心开车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,说:“辛小姐,路有点远,等到了我再叫你,你坐了一天飞机肯定累坏了,先休息休息。”
辛甘鼻音很重嗯了声,不敢开口,怕一开口就把胃里的胃酸吐出来。
她难受的靠在车背上闭目养神,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不敢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终于到了。
客栈里灯火通明,没什么人。
小十帮她提箱子,一边走一边说:“辛小姐,九哥让你先在这住一晚上,明天他过来。”
辛甘点头,脸色苍白,额头汗涔涔的。
小十和客栈老板娘是熟人,他把人交给了老板娘就要走。
老板娘热情招呼辛甘住房,辛甘也不用给身份证,付房费,都有人安排了。
辛甘住的那间房间靠近走廊,房间视线好,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湖景,眼下她没心情欣赏,等老板娘离开后,她立刻扑进洗手间,忍了一晚上,呕出了胃酸。
她整理干净后,给表姐沈如心打了通电话报平安。
沈如心在电话里头问:“是不是程究去接你?”
辛甘说:“不是,他朋友来接我。”
“怎么不是他接你?他人呢?就这样放心把你一个女孩子扔在陌生的地方?”
“不是,他明天会过来。”
“过分!”沈如心明显听不进去,“你千里迢迢跑去北屿找他,他倒好,居然不去接你,他有这么忙吗?不行,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找他。”
辛甘其实不在意:“没关系,表姐你别生气,来都来了。”
“你声音听起来很虚,是水土不服吗?”
“有点晕车而已。”
“也是,那边环境不好,路也不好走,算了,有事明天再说,你先休息,表姐不打扰你了。”"
“也没……”
“不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辛甘说,“你信?”
程究声音平静:“那我刚才说的,你信吗?”
辛甘:“……”她心跳骤然漏了半截,咬唇不语。
程究说:“你不信。”
她刚才问他,他和江棠什么关系,他回答说没关系,还反问了一句,你信吗?
她没回答,但是程究眼下把她心里不愿意说出的答案说了出来。
是,她才不信。
都是成年男女,江棠对他的心思那么明显,只要留心观察一下就能察觉到,江棠也没有刻意隐藏她对程究的感情,而辛甘来了之后,让江棠有了危机感,才迫不及待在辛甘面前透露她跟程究的关系。
程究在边上的桌子拿来了抽签桶,说:“试试,抽一个看看。”
辛甘不在状态,自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抽签桶。
过了十几秒,她说:“我是不信。”
他回头看她,很平静:“你不信她还是不信我?”
辛甘:“说实话吗?”
“那不然?”
“都不信。”
程究抿着唇,没反应,忽地走过来,低下头,说:“辛甘,我也跟你说句实话,我也不信你会跟我解除婚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程究看向远处,瞳孔很深,倒影碧蓝的天空,说:“我年纪也不小了,应该早点安定下来,这样对两家都好。”
“你想反悔?”辛甘语气颇急促,“你答应我的,说好了,你愿意解除这门婚事,你前不久才答应我。”
她没想到他会反悔,耍赖。
程究看她一眼,放回抽签桶,先她一步走出寺庙。
她跟了过去,一直回到停车的地方,他都没理她。
他打开车门上了车,驾驶座的车门没关,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,站在程究不远处,皱眉凝视他,说:“程究,你骗我是不是?”
程究摸出一支烟来,点燃,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来,说:“辛甘,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?”
他岔开话题,不正面回答她。
辛甘笑不出来,一直咬着下唇,脸色本就白,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动,她着急上火,暂时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反悔。
她不回应,程究说:“你名字很特别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