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,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,就在谢瑶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,她忽然摸到了药。
那一瞬,她犹如找到救命稻草,连忙打开瓶盖将药送进嘴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才逐渐缓过来。
她紧紧攥着药,这种痛苦的滋味,再也不想体会。
还记得她第一次狗毛过敏时,爸爸妈妈、哥哥和裴瑾南急得不行,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,从那以后再没让她接触到一只狗,保护得她像是易碎的玻璃。
担心她出意外,更是会随时备着过敏药。
但现在,他们却连她狗毛过敏都忘了,还以为她是在演戏。
谢瑶心里一阵钝痛,看着那个布置温馨的宠物房,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地发凉。
正当她在犹豫该住哪个房间时,佣人经过,眼神不善地打量了她一眼,不客气地道:
“大小姐,这间房现在是二小姐的小狗乐乐的,二小姐很喜欢乐乐,你就让一让它,去睡客房吧。”
现在这个家,她的地位,还不如一只狗!
她笑了出来,攥着布包,进了客房,没有反驳。
那个房间已经不属于她了,她也不想要了。
谢父谢母、谢宴和裴瑾南都一夜未归,谢瑶也并不在意。
洗漱后给自己上药,以前的手机有些过时老旧,但并不影响使用。
叶青青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,是他们守在小狗乐乐病床边的照片。
每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担忧。
谢瑶看了好久,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入睡。
第二天下楼后,却看到谢家三人和裴瑾南坐在沙发上聊天。
见她下楼,叶青青连忙走过来,拉着她的手落座。
“姐姐,为了庆祝你回来,我们想给你办一场宴会,大家正在讨论呢,你也坐,我们一起聊聊,对了,刚才说到哪儿了?”
谢宴皱着眉看了一眼谢瑶,带着些许怨念:“青青,你还是太善良了,她这么对你,你居然还要给她办宴会!”
谢父谢母也冷着脸沉默着赞同,裴瑾南欲言又止,但还是没有开口。
叶青青勾了勾唇,埋进谢母的怀抱里,娇嗔道:“哎呀,爸妈哥哥,瑾南,你们就别生姐姐的气了,她一定不是故意的,再说了,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乐乐也没什么大碍,你们饶过她这一次吧。”
谢母被她幼稚的举动逗笑了,气氛缓和些许。
第三章
看着这宛如一家人的一幕,谢瑶只觉讽刺。
明明是她的家人和未婚夫,却要叶青青去说服他们,让他们别生她的气。
几人都宠溺地笑了笑,谢母摸了摸叶青青的头,无奈道:“好吧,就为了你原谅她一次。”"
桌上都是叶青青喜欢的菜,她笑得眼睛弯弯,享受着父母、哥哥和裴瑾南给她夹菜。
面前小碗里的菜冒尖了,她娇嗔道:“你们别给我夹了,我胃口小,吃不了的。”
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,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还记得从前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他们总会坚定地相信她,永远站在她这一边,还说:
“阿瑶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,我们相信阿瑶。”
饭桌上更是以她的喜好为主,甚至为了她,愿意改变自己的喜好。
但现在,他们将这份独一份的宠爱也给了叶青青。
眼前的画面逐渐消失,陷入一片黑暗。
谢瑶不知跪了多久,再也撑不住,晕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时,眼前时裴瑾南那张剑眉星目的脸。
他轻轻吹了吹手里端着的粥,见她醒了,动作轻柔地喂到她嘴边。
“饿了吧,多吃点。”
粥是恰到好处的温热,滑入胃里有些暖暖的。
谢瑶有些不明白,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。
“你突然对我这么好,是发生什么了吗?”
她神色冷淡疏离,望向裴瑾南的眼神淡淡的。
他动作顿了一瞬,“另一个监控调出来了,伯母的手镯是青青不小心摔碎的,她之前不敢承认是因为太害怕了,你别怪她。”
谢瑶心里只觉得讽刺,失望地闭上了眼睛,拒绝和他说话。
她受了这么多苦,一句“叶青青太害怕”就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?
不过,追究也没用了,他们那么宠溺叶青青,又怎么可能会惩罚她?
她攥着手机,只想时间再过快一点,快一点到离开那天。
见她这样,裴瑾南也有些无奈,只温声哄她:“阿瑶,过段时间我们就要结婚了,你开心一点好不好?不要以这样的面貌来面对我们的婚礼。”
闻言,谢瑶缓缓掀开眼皮,定定地望着他。
“结婚?我们什么时候要结婚了?”
裴瑾南怔了一瞬,唇角微微上扬,眉眼柔和地开口解释:
“你忘了?我们两家定在27岁之前要结婚的,今年你26了,也该结婚了。”
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,眼眸低垂,舔了舔干涩的唇,问:“你还愿意娶我吗?”
他只紧紧握住她的手,郑重道:“当然愿意,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娶到你,除了你以外,我谁也不要!”
谢瑶定定的看着她,骤然笑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我已经不想嫁给你了。
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。
叶青青的尖叫声传入所有人耳中,“裴瑾南!”
听见他的名字,裴瑾南连忙放下粥碗,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。
谢瑶也下床,循着声音的方向跟过去。
叶青青举着一把水果刀,抵在手腕上,划破一层皮,渗出丝丝血迹,眼圈通红,神情憔悴又疯狂。
谢家三人和裴瑾南都站在不远处,紧张地望着她,警惕地盯着她手里的刀,生怕她真的动手。
“青青,冷静一点,别这样。”
“是啊青青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要自杀,你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,任何事我们都能解决。”
第一章
京北监狱。
狱警递给谢瑶一个小包,打开监狱大门送她离开。
“以后不要再犯错,好好做人。”
谢瑶攥着包,望着自己粗糙了许多的手,神色有些麻木,眼神空洞。
她不明白,她到底犯了什么错。
正失神地思索着,一辆黑色迈巴赫闯入视线,在她面前停下。
裴瑾南打开车门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出,想扶她上车。
谢瑶却避过他的手,自己上了车。
他收回手,关上车门,深深叹了口气:“这次只有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“今天你出狱的日子正好和青青的大提琴演奏撞了,你父母和哥哥都去看演出了。”
谢瑶缓缓将视线放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,问:“你怎么不去?”
“什么?”裴瑾南怔住一瞬。
她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,“你怎么没去?你和爸爸、妈妈、哥哥,不是都只喜欢叶青青吗?”
他沉了脸,拧了拧眉,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“我们最喜欢的当然是你,如果不是你对青青做得太过分,我们也不至于将你送到监狱里磨性子。”
听到这句话,谢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几乎要笑出泪来。
最喜欢的是她?或许从前的确是这样吧。
从小到大,爸妈和哥哥,包括裴瑾南这个未婚夫,都一直十分宠爱她。
对她如珠似宝,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公主。
但一次意外,她成了植物人,一切都悄然变了。
一开始他们会天天来病房看她,她虽然无法醒过来,但还有意识,常常听见他们倾诉对她的思念。
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,叶青青这个名字频繁地出现。
后来她才知道,他们因伤心思念过度,找了个和她有几分像的替身,来慰藉相思。
而那个替身的名字,就叫叶青青。
渐渐的,他们提到叶青青的次数越来越多,谢瑶慌了,拼命想醒过来。
好不容易醒过来,所有人都十分激动和高兴,她以为她醒了,也就不需要叶青青了。
但他们却没想过送走叶青青。
父母抹着眼泪说:“青青从前过得很苦,还代替你照顾了我们这两年,很不容易,就留下来让她过过好日子吧。”"
四人好不容易哄好叶青青,而后带着她离开,没人看谢瑶一眼。
这时,叶青青突然回过头,朝着谢瑶挑衅一笑,用口型说了一句话:
“谢瑶,你争不过我!”
谢瑶合上门,微微一笑。
而后,默默在手机上下单了十斤汽油和一具仿真尸体。
她的确输了,不过叶青青也不会赢。
因为活人,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。
离开前一天,谢瑶坐在桌前,一笔一划写下了断绝亲子关系书,随后决绝的按下手印。
完成后,她长舒一口气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被挪开了。
从今以后,她没有家人,只有恩师。
随后,她又写下了一封退婚书,这场从小到大便和裴瑾南定下的婚约,以后,再也和她无关。
最后,她拉开了抽屉,里面放着一个U盘。
这是她两天前才得到的,里面是她在监狱里受尽折磨的完整监控。
叶青青的指使让她受尽了折磨,这张虚伪的假面,也该彻底撕下来了。
谢瑶将三份礼物用不同颜色的礼盒装好,叫来同城快递,预约了明天准时送到他们手里。
离开当天,谢瑶醒来时,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了。
他们都提前去了婚礼现场。
叮咚。
手机忽然开始震动,她拿出手机,只见家庭群里,叶青青发出了几张婚礼现场的照片,以及一张和裴瑾南十指相扣的照片。
叶青青特意@了她,问:“姐姐要来参加婚礼吗?现在还赶得上。”
随即谢父谢母马上发了一句:“阿瑶不要来了,省得又来破坏。”
谢宴也跟着道:“阿瑶,今天你不准来。”
最后,裴瑾南也发了一句同样的话:“阿瑶,今天你就安心在家休息,等这场婚礼结束,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谢瑶看着,微微一笑,而后木然敲下一串字。
“既然如此,我就不去了,给你们的礼物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,记得查收,等你们回来,我还会送你们一份更大的惊喜。”
消息成功发出后,她关掉手机,而后将汽油倒在整个房间里,最后,将提前准备好的仿真尸体也摆好。
拿上行李出门后,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火。
火势迅速蔓延,将整个房间吞没。
迎着熊熊大火,谢瑶提着行李箱,坐上离开的车,奔赴全新的人生,再也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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