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为什么,他的心会这样的痛,痛得好像有人拿刀生生地将心剖开,然后再在伤口上撒上盐巴。
会过去的,他安慰自己。
穿好衣服出来,江沐尘主动提出,让他开车出门陪自己买些东西。
陆家明明有司机,沈修文不知道他为何非要自己开车,却还是没有多问。
坐到驾驶室,刚发动汽车,方才还在一旁的江沐尘不知何时,忽然冲到了车头位置,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。
沈修文彻底愣住,车子才刚刚发动,根本就没有开动,就算撞到他也不会如此严重。
那他身上的血,又来自于哪里?
不等他想清楚,陆知意已经匆匆赶来。
她连忙扶起江沐尘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沐尘,你怎么样?”
江沐尘虚弱地靠在她的怀中,视线楚楚可怜地落在沈修文的身上。
“阿意,你别怪修文,他一定不是故意的。”
说完,他忽然猛的吐出一口血来。
鲜艳的红色狠狠刺痛了陆知意的眼睛,她抬起头冷冷看向沈修文,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她母亲被车撞死的画面。
这一瞬间,她彻底失控了。
“沈修文,你真是屡教不改,沐尘又撞见你和谁乱来,你才这样对他!”
她咬着牙把江沐尘抱到车上,然后兀自坐上了驾驶室。
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,陆知意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红。
她盯着眼前人,自己母亲去世的画面和江沐尘吐血的画面不断交叠,像是一面网,将她彻底网住。
心忽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,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。
可是那些画面和江沐尘的呻吟又一次出现,她终于沉下心,猛踩油门,径直朝沈修文撞了过去。
第五章
砰——
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,沈修文整个人都飞向了空中。
漂浮在空中的那几秒,他的世界一片混沌。
身体摔到地上的那一刻,他似乎听到了自己骨骼碎掉的声音。
紧接着,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他好像做了一个梦,梦里他回到了和陆知意还相爱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刚考了驾照,还不熟悉开车,陆知意就坐在他的身边,手把手地教他。
“修文,别害怕,大胆地开,我在你身边陪着呢。”"
陆知意依旧像往常一样生活,然而,只有助理看出,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,仿佛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陆总,您最近状态不太好,需不需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?”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陆知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:“我很好,不需要。”
助理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但陆知意已经转身离开,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婚礼的筹备越来越忙,陆知意却越来越沉默。
直到婚礼前一周的一个晚上,她喝得酩酊大醉,独自一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,手中握着一杯烈酒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身影走了过来,轻轻坐在她身边。
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,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。
“知意,你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?”他的声音温柔而熟悉。
陆知意抬起头,醉眼朦胧中,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伸手将他拉进怀里,抬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。
那个吻疯狂而炽热,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倾注其中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腰,仿佛害怕他会突然消失。
直到她低声喊出那个名字:“沈修文……”
怀中的身影猛地一僵,随即用力推开了她。
陆知意愣了一下,这才看清眼前的人——是江沐尘。
他的眼中满是泪水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:“陆知意,你刚刚喊的是谁的名字?”
陆知意的酒瞬间醒了大半,她的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:“你怎么穿成这样?我们不是说好了,我还没准备好吗?”
江沐尘的眼泪瞬间决堤,他哭着质问:“还没准备好?陆知意,我是你的未婚夫,可你从不让我碰!以前的每一次,也都是做戏给沈修文看,实际上你连衣服都没让我脱过!现在都要结婚了,你难道准备一辈子不让我碰吗?”
陆知意的头很痛,她揉了揉太阳穴,语气冷淡:“我们都冷静冷静。”
天葬办完,所有人都离开了。
秃鹫早已飞走,天葬台上只剩下几片零星的羽毛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沈修文的遗体已经被秃鹫啄食得干干净净,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。
天葬师的话还在助理耳边回响:“死者生前是个纯净之人,灵魂将升入天堂。”
纯净之人?这样的男人,怎么可能是个纯净之人?可是,天葬师的话却像一根刺,深深地扎进了助理的心里。
助理犹豫了许久,心中挣扎着要不要再查一查当年的事。
可是,就在他准备拨通电话时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陆知意。
“你请的假差不多了,回来了没有?”陆知意的声音依旧冷淡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助理愣了一下,随即回答道:“陆总,我马上回来。”
陆知意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说道:“我决定把婚礼延期一段时间,请柬和场地都需要重新定。这一次,要办得更盛大一点。”
助理心中一震,婚礼延期了?
他下意识地问道:“陆总,婚礼不立马办吗?还需要延期很长一段时间吗?”
陆知意沉默了片刻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:“沐尘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婚礼推迟一段时间对他更好。你尽快回来,安排一下新的婚礼事宜。”
助理点了点头,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陆知意的语气虽然冷淡,但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。难道,陆知意还在意着沈修文?
挂断电话后,助理最后看了一眼天空,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调查下去了。
沈修文已经死了,他的秘密也随着他的离去永远地埋藏在了这片雪山下。
他转身离开了天葬台,踏上了回程的路。
回到陆知意所在的城市后,助理第一时间赶到了她的别墅。
陆知意和江沐尘正坐在客厅里,讨论着婚礼的细节。
江沐尘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,而陆知意偶尔点头回应他的提议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江沐尘看到助理,笑着招呼道,“我和阿意正在讨论婚礼的事,你有什么建议吗?”
助理摇了摇头,恭敬地说道:“江先生,婚礼的事您和陆总决定就好,我会全力配合。”
江沐尘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兴致勃勃地开始提出各种要求:“婚礼的场地要重新选,最好是海边,我喜欢海边的浪漫氛围。礼服也要重新设计,上次的那件我不太满意。还有,婚礼的宾客名单也要重新拟定,我想邀请一些国外的朋友……”
助理一一记录下他的要求,心中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陆知意,发现陆知意虽然坐在江沐尘身边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,似乎并没有完全投入到婚礼的讨论中。
“阿意,你有什么要求吗?”江沐尘突然转过头,笑着问陆知意。
陆知意回过神来,淡淡地说道:“12月10号是良辰吉日,婚礼就在那天办。”
江沐尘和助理同时愣住了。
陆知意说的日期,竟然是三个月之后。
“三个月之后?”江沐尘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,“为什么要等那么久?我们可以选一个近一点的日期啊。”
陆知意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:“那天是良辰吉日,婚礼在那天办对我们更好。而且,你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,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江沐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,没有再坚持。
他转头看向助理,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助理心中一阵紧张,他知道陆知意的决定不容置疑,但他也看出了江沐尘的不满。
他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陆总的决定一定有她的道理,我会按照陆总的要求安排。”
江沐尘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脸色有些阴沉。
他转而问道:“那蜜月呢?我们去哪里度蜜月?我想去马尔代夫,或者巴黎也不错。”
陆知意摇了摇头,语气冷淡:“那些地方太普通了,没什么意思。”
江沐尘有些不满地嘟囔道: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
陆知意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去西藏。”
助理的心脏猛地一紧,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西藏?陆总为什么要去西藏?
沈修文也是,为什么要选择在西藏进行天葬?
难道,这是以前他们的什么约定?
江沐尘显然没有注意到助理的异常,他皱了皱眉,有些不情愿地说道:“西藏?那里有什么好玩的?又冷又荒凉,我不想去。”
陆知意看了他一眼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:“西藏是个神圣的地方,我想带你去看看。”
江沐尘还想再说什么,但陆知意已经站起身,对助理说道:“你跟我来,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。”
助理跟着陆知意上了楼,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陆知意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,但语气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很快工作的事已经交代完,她也没让助理离开。
助理站在陆知意的书房里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陆知意背对着他,站在落地窗前,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,但她似乎毫无察觉。
助理看出她言外之意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陆总,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?”
陆知意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问道:“他……怎么样了?”
陆知意的声音沙哑,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助理的心猛地一沉,他知道陆知意问的是沈修文。
虽然陆知意没有提他的名字,但助理明白,那个“他”是谁。
他低下头,手指微微颤抖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陆总,您之前让他永远不出现在您眼前,他应该是已经离开京北,去了国外了。”
陆知意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在消化这个答案。
助理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情绪,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过了许久,陆知意才缓缓开口:“之前那个献血的人……是怎么解决的?”
助理的心脏猛地一跳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修文那张苍白无血的脸。
她转身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工作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陆知意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她每天和江沐尘一起吃饭、逛街、看电影,甚至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两人的合照,配文“余生有你,足矣”。
江沐尘笑得甜蜜,揽着她的肩,眼中满是幸福:“阿意,你最近对我真好。”
陆知意低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你是我未来的丈夫,我不对你好,对谁好?”
江沐尘笑得更加灿烂,靠在她的肩上,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。
陆父看到陆知意的变化,也松了一口气。
他拍了拍陆知意的肩膀,语气欣慰:“阿意,你终于放下了。沐尘是个好小伙,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陆知意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:“爸,您放心,我会的。”
只有陆知意自己知道,她的心里有多煎熬。
每当夜深人静时,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沈修文。
想起他的笑,他的泪,他的温柔,他的背叛。
那些回忆像一把刀,一次次剜着她的心,让她痛得撕心裂肺。
直到有一天,她收到了一封同学聚会的邀请函。
陆知意站在落地窗前,手中捏着那封同学聚会的邀请函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本不打算去,那些关于青春的回忆早已被她封存,她不愿再去触碰。
然而,江沐尘却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,揽住她的肩,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:“阿意,我们好久没和同学们联系了,一起去看看吧?反正也没什么事。”
陆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眼中满是期待。
她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,一起去。”
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里。
陆知意和江沐尘到的时候,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见到他们,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,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。
“陆知意,沐尘,你们来了!真是郎才女貌,太般配了!”班长笑着迎了上来,语气中满是恭维。
江沐尘愉悦地笑,揽着陆知意的肩,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。
陆知意则淡淡地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
聚会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,大家喝酒聊天,回忆着青春时的趣事。
陆知意坐在角落里,手中握着一杯红酒,却一口未动。
“陆大校花,你怎么不说话?”班长突然凑了过来,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是不是太久没见,生疏了?”
陆知意淡淡地笑了笑:“没有,只是听大家说就好。”
班长哈哈一笑,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封:“对了,大家还记得我们当年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吗?今天正好十年到了,我把信都带来了,大家看看自己的梦想都完成了没?”
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,大家纷纷围了上来,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自己当年的“豪言壮语”。
江沐尘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,伸手从班长手里抢过一封属于陆知意的信。
“阿意,我看看你当年写了什么!”他笑着拆开信封,目光落在信纸上。
然而,他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。
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而每一行,每一个字,都与沈修文有关。
“十年后的陆知意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希望你还能记得沈修文。
那个总是笑容明媚的男孩,那个你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男孩,那个你最爱的男孩。
你们现在结婚了吗?
如果结婚了,婚礼是不是在西藏举办的?
他曾经说过,要在天山下的神圣之地结婚,让所有的神灵见证你们的爱情。
你们有孩子了吗?
他说过,想要两个孩子,一个男孩,一个女孩。
男孩像他,女孩像你。
你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吧?
如果你已经忘记了他,那请你一定要想起他。
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,你最爱的那个人。”
江沐尘的手微微颤抖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陆知意,语气颤抖:“阿意……”
陆知意的目光落在信纸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伸手接过信纸,淡淡地说道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说完,她将信纸撕成碎片,随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,同学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打圆场。
班长连忙笑着说道:“哎呀,都是过去的事了,陆知意肯定早就放下了。
沈修文那种人,做出那种事,根本不配被记住!”
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:“就是就是,陆知意现在和沐尘这么幸福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江沐尘的脸色依旧难看,但他勉强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陆知意则依旧面无表情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聚会结束后,陆知意和江沐尘准备离开。
然而,就在他们走到餐厅门口时,一个同学突然追了上来。
“陆知意,等一下!”那个同学气喘吁吁地说道,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陆知意停下脚步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事?”
那个同学犹豫了一下,“沐尘,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会,这件事,我想单独和陆知意说。”
江沐尘虽然诧异有什么事自己不能听的,但想到这个同学也是混迹商场的,或许是生意场上的事,故而没有多想。
而那个同学也是眼睁睁看着江沐尘已经走到不远处,确定他听不到后,才低声说道:“陆知意,前阵子我家资金链出了点问题,我想去找你帮忙。结果刚到你家别墅,就看到你们那起了大火。我本来想冲进去帮忙,却看到沈修文从火场里把你救了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