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至今,她都没为自己的冒失道过歉。
手机在掌心翻来覆去,那行地址不用背就烙在心里。
宋清柏在澳岛。
宋清柏一直单身。
温凝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第二天下午,她准时坐在酒店二层咖啡厅。
倒不是因为和谁约好了,而是她知道宋清柏习惯在这个点来一杯咖啡。如果碰上说明缘分使然,如果没见到……
嗯,那就明天再来。
温凝小口抿着慕斯蛋糕,入口即化的糕体在口腔里坚持不了几秒。她动作迟缓地进行着一切,表情淡然。在这块蛋糕快要见底时,余光突然瞥见有新的客人迈进咖啡厅。
澳岛是旅游城市,很少有人西装革履穿着正式。幸运的是,宋清柏就是这样一个人。
他接手宋家的生意,世界各地到处跑,永远给人温柔且正式的一面。有这样的兄长在,宋子邺胡天海地自然没人管了。
匆忙一瞥,温凝确定新来的客人是黑色西裤。
布料垂坠,有着昂贵的质感。
温凝端端正正坐好,在茶匙的反光面上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唇妆——唇没花,是自然又细腻的豆沙色。很温柔,大概是对方会喜欢的类型。
她瞥见那双穿着西裤笔直的腿在掠过她时停顿了一瞬,正如此刻她微微停滞的心跳。
很好,接下来她只要装作偶遇,然后……
“温小姐。”
温凝倏地抬眸:“怎么是你?!”
谢之屿单手抄在兜里,若有所思地打量她。他刚应酬完大陆来的富商,那一身正装在他身上穿出了与众不同的不羁。不知是眼里微醺的酒意,还是随手扯开的领带和捋到脑后的碎发,都给他添了几分随意感。
他似乎对她的表情很感兴趣,于是撑着膝盖弓身,视线与她相平。
“看起来见到我你好像很失望。”
“是意外。”温凝纠正。
“在我的地方,见到我,很意外?”
“……”
温凝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,偏移开视线:“毕竟这地方挺大的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
他直起身,朝远处打了个响指。很快有侍应生端来另一份蛋糕,新鲜的糕体与她手下那块快要被戳烂了的形成鲜明对比。
温凝刚要推拒,就听他道:“在我的地方,请温小姐吃块蛋糕还是可以的。”
他压低声,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:“谢礼。”
谢礼?
那天晚上替他遮掩的谢礼?
温凝扯了下嘴角:“那你未免太小气了。”
谢之屿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来,笑意扩大:“那么温小姐想要什么?”
他的手臂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椅背上,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往下说,似乎心情很好,好到无论她提什么都会答应的样子。
温凝凑上去:“问你个事儿。”
“燕国的地图未免也太短了吧?”
“……”
温凝收起笑:“不问了。”
“那就祝你午安。”谢之屿起身,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倜傥腔调,“有机会下次——”
“温凝?”
身后突然响起另一道男声。
听到这道声音温凝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,倏地起身,甚至连膝盖磕到了桌沿都不知道。
“……清,清柏哥。”心中乱了一瞬,她很快找回自己的声音,用提前演练好的语气说,“好巧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宋清柏站在几步开外,视线在两人身上一一落停。在这里碰到温凝原本就足够他意外的了,更意外的是她身边的男人。
男人眉骨高,眼窝深,看不透他眼睛的同时也看不清他的底。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危险,本能地,宋清柏觉得温凝不应该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。
"
“我俩医学。”
“我法学啦!”
温凝挑了个没人涉及的,莞尔:“我商学。”
应该没有哪个大学不设商科吧?
她观察对方的反应,三人齐齐点头:“哦,好巧哦~”
果然大学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。
在乐队开始前,温凝花了十分钟打入内部。鼓点从音箱里蹦出来的那刻,她已经和三个大学生“生死之交”了。
等有空桌,四人凑了张角落的台子。
温凝给新朋友点喝的,新朋友则闷着头在各自的群里替她找温姓远房亲戚。
一通忙活下来,收获颇丰。
居然找到两个符合条件的。
要知道温这个姓并不常见,温凝当下记了这两人联系方式。
刚把手机揣回兜里,舞台上灯光骤暗,伴随架子鼓重重一声击打,舞池里有人沸腾起来。台上的乐队名不见经传,但架不住今晚氛围浓厚,起哄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温凝看到陈月皎扛着贝斯出现在聚光灯下。
“我朋友。”她笑着说。
三个大学生肃然起敬:“猴赛雷啊!”
“一会儿我去送花,给你们一人要一个签名?”
“猴啊猴啊!”
讲实话,陈月皎这支小破乐队台风还挺狂暴,跟她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有的一拼。光线在她身上打得昏一阵,炫一阵,和急促的鼓点融合在一起,有种误入蜘蛛精盘丝洞的感觉。在乐声最大的瞬间,漫天金粉泉涌般喷洒而下,造势居然和演唱会有得一拼。
谦虚了,这哪是小破乐队?
分明是富二代袭击摇滚圈。
一曲完毕,温凝抱着巨大的花束出现在台上。刚才底下人太多,陈月皎一时没找到温凝,一看到那束比她人还大的花,视线立马追了过来。
“姐!我表现怎么样!”
温凝在震耳欲聋的背景乐中以手作筒,覆在她耳边:“超棒的!一会给我朋友签个名!”
“我草签名?真的假的?你朋友在哪???”
“在那!”
温凝手指过去,台下目光追随的三人立即在人群中用力挥起手来。
那一片引起小范围骚动。
另侧卡座的人注意到,用肩拱了下身边人:“你看台上?”
“看什么看。”何溪被今晚无聊的音乐搞得脾气不好,“下次再喊我出来浪费时间,我真会找你们算账。”
嘴上拒绝,她眼睛还是很诚实地瞥过去。
台上有陈月皎何溪是知道的。
平时她们往来不多,一年的几次见面基本都在聚会上。两人玩的圈子不同,充其量点头之交。
可人的视线会习惯性最先落定在认识的人身上,她这一看,眼睛不由地眯起来。
“陈月皎她姐也来了?”
先前叫她的那人点头:“所以才叫你看啊。”
舞台上,温凝送完花准备往下。第六感使然,她抬眼往舞池里扫了一圈,里面群魔乱舞,并没有什么异常。她又环视四周,卡座被大片大片装饰玻璃挡着,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形。
从小和何芝出门总被狗仔抓拍,温凝对镜头和视线有着天然的敏感。
刚才一瞬,她感觉有人在看她。
正想着,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搭在她肩上的手。
温凝快速回头,看到陈月皎疑惑的脸:“姐,怎么啦?”
“没事。”
温凝摇摇头,舞台上视线繁杂,一定是她太敏感了。
乐队要演出到晚上十点半。
科大的新朋友十点就离开了,温凝独自一人坐了会儿,期间回绝掉四个想跟她喝一杯的邀请,三个加联系方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