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温正杉这人好面子,向外界演了这么多年好丈夫好父亲,又借何芝曾经的热度炒过一世一双人,曝出私生子风波对他很不利。
把人藏在福利院实在是个高明手段。
温凝为这个目的而来。
兜着圈子问出这个问题后,她细细观察院长的神情。院长表情讶异,但还是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没有吗?
温凝又说:“是一直没有,还是现在没有?”
“我们福利院的小朋友不多,每个人被送到这里时都是被遗弃的。他们大多没有名字,所以基本上都跟着我姓张。”
“或许我很冒昧,但我是在找一个亲人,会比较直接一点。”温凝改变措辞,“张院长,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一个姓温吗?或是你认识的什么熟人?”
范围已经扩得很大了。
即便这样,院长仍然摇头:“对不住啊温小姐,真没有这样的人。”
难不成她猜错了?
温凝改换母姓:“姓何呢?”
“没有。”
她肯定昏了头了,又不是何芝生的,怎么可能跟她姓何?
那还有什么可能?
温正杉养在外面的儿子到底在哪?
大脑飞快思索,多种可能性不断徘徊。
温凝突然灵光一现,谢之屿安排进来的人,总不会姓谢吧?
她刚要开口,发觉院长逐渐愁苦的神情松了一瞬,整个人朝她斜后方颔首:“谢先生,你来啦。”
温凝只觉得后脊一麻。
身后果然传来她熟悉的散漫嗓音:“怎么不问问姓不姓谢呢?”
“……”
你都抢我的台词,我还怎么说?
温凝一卡一顿转过身,露出标准微笑:“怎么哪都有你。”
“小姐,我早你之前就该到了。”谢之屿要笑不笑,“路上堵着呢。”
温凝冷声:“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。”
谢之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:“你该不会觉得我特意问了阿忠,专程等着跟你偶遇吧?”
“……”
也不是没可能。
温凝撇了撇嘴,就听他下一句道:“莫非是温小姐在这等我?通常急着倒打一耙的人心里都是虚的。是这样吗?”
“……”
谢之屿侧头:“阿忠,你把我的行程告诉温小姐了?”
阿忠立正站好,在他心里谢之屿说什么都是对。于是点头:“是的。”
好一个毫无理智,全是感情的回答。
温凝面无表情掠过他俩:“阿忠,你跟他回去吧。反正身在曹营心在汉。”
阿忠嘴唇嗫嚅两下,小声问谢之屿:“温小姐是在骂我二五仔吗?”
“是吧。”谢之屿笑,“还不跟上?”
虽然不懂这两人之间气氛为什么时好时坏,阿忠还是大步跟了上去:“温小姐,我不当二五仔。”
“嗯嗯嗯,你最棒啦。”温凝敷衍道。
“温小姐,我说得很认真。”
“我也嗯的很认真呀。”
阿忠替她拉开车门:“我们要回去了吗?”
温凝没进去,反而拿出手机叫车:“是我回去了,你呢,还是陪你的老板吧。”
“屿哥让我跟着你。”
温凝回头望向谢之屿的方向,他正站在教堂的拱门下和院长讲话。阳光从彩绘穹顶透过,落在他半边身躯上。庄严肃穆的背景,丁达尔效应下的光柱,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,都给他添了几分圣洁的味道。而隐在昏暗中的那一半,又浓郁宛如教父。
温凝脚下停了一瞬,继而转身往回走。
“温小姐,不走了吗?”阿忠跟了上来。
“不走了。”温凝说,“好不容易来一趟,我得把答案挖出来再走。”
好像知道她会去而复返。
谢之屿看到她过来丝毫没表现出意外。
他和院长去活动室,还顺手拉了张椅子给她。是张鹅黄色、矮矮的小马扎。和她今天柔软的针织外套很配。
公海上,许多不合规矩的玩法都搬到了明面上,一把下去加注十倍二十倍。玩得疯的,身价随着海浪一个亿一个亿地疯狂波动。
耳边浪声涛涛,所有人只聚精会神盯着场中那盏射灯。
温凝跟着望过去。
灯底下,几个男人正在玩黑杰克,也就是21点。此刻快到开牌阶段,其中一人突然举手加注。那个加注的男人看起来气度儒雅。
他温和地笑着举手:“这块表,再加我老婆。”
温凝瞳孔微震。
被他称作老婆的女人漠然走上前,脸上表情寡淡,仿佛听到的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。下一秒,她的晚礼服被撕到腿根,像人偶玩具似的被推上台面。
绿台布衬着白花花的腿,吊带袜箍出一圈腿肉,场面香艳十足。
对家却无动于衷,只朝着那个女人掸了掸烟灰:“开牌。”
温凝停驻的这会儿,侍应生再度催促。
她回过神,这才发现对方引的路直通内侧舷梯,显然是要她再往上一层的意思。
她提步要走,侍应生却说:“陈小姐留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温凝将陈月皎护在身后。
她不觉得把人单独留下是明智的选择,起码目前看起来这层甲板上的人够疯。
侍应生弓身:“我们可以安排陈小姐先去休息,您不用紧张。”
“休息?”
“是的,这里给每个贵宾都准备了房间。请跟我来。”
温凝先一步去查看了房间,确认这只是一间装修豪华但普通的休息室后,她才点头。
“这里不会有其他人进来?”
“谢先生猜到您会这么问,特意传话给您,他做的都是合法生意。”
温凝拍拍陈月皎:“有事给我电话。”
“姐,你自己一个人……”
“放心。以他在澳岛的手眼通天,要对我做什么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。”
温凝这句话安抚陈月皎的同时也安抚了自己。
她跟着侍应生上楼,原以为这里会同楼下一样,只不过赌注更大,参加的人更疯。没想到上来后格外安静,没有赌桌,也没有宾客。暖光灯柔和照在身上,耳边不断播放着温柔的轻音乐,就好像一处很普通的露天晚宴现场。
走了一段路温凝逐渐意识到,这可能是东道主私人的休息间。
她被带到转角一处。
推门而入,豪华厚重的中世纪装潢下,已经有人坐在那。立式灯下是个男人的身影,窄腰长腿,包裹在西装裤下的流利线条在双腿交叠时若隐若现。
顶灯忽得亮起,温凝下意识眯眼。
“温小姐来了?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缓缓起身,他倒了一支香槟,“楼下好玩吗?”
“谢之屿。”温凝看清了他的脸。
“变得真快。”男人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,“昨晚不还叫谢先生。”
“有差吗?”温凝说,“我们都这么熟了。”
他将香槟推了过来,扬起唇:“温小姐果然很有趣。”
谢之屿不喜欢兜圈子。
他一手搭在沙发上,以一个邀请的姿势:“不过来吗?看戏时间到了。”
说着,他按下扶手边一枚按钮。
遮光窗帘徐徐向两侧打开,露出一面玻璃。
玻璃那头光线很暗,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里边有什么。温凝只看到有人影闪过,来来回回数次,似乎有在地上拖移什么重物的声音。
她好奇,于是上前几步。
这一看脚步停在当下。玻璃那头露出两张熟悉的脸——先是何氿,再是面色狰狞的吴开。
温凝啊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