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你这次待多久?”
“看家里什么时候抓我。”
陈月皎给了一个秒懂的表情:“我妈也是,老管我,还给我设门禁。你记得上次来没吃上的糖水不?今晚还早肯定没问题,怎么样?这就走?我带你吃去!”
华灯初上。
璀璨大道贯穿城市中心。
她们要去的那家糖水铺在老城区,跑车向着城市极尽繁华的反方向疾驰而去。
开了两三个路口,陈月皎觉得奇怪:“今天车怎么这么多。”
温凝往窗外看。
红绿灯口同她们一起等待的是一列整肃的黑色车队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倒映在锃亮的车衣上,反射出金属冷质的光。
头车没有装饰鲜花也没有锦缎,不是婚车,倒像是电影里大人物出行。
在京城能这个排场出行的人多半会提前封路,很少有近距离观瞻的机会。温凝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,百无聊赖地看着。
风从半开的缝隙里钻进来,温吞吹起她长发。
陈月皎正要和她说话,一扭头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中世纪油画。
斜倚窗户的美人,绸缎般柔顺的长发,还有那盏恰到好处给画面镀了一层金边的玉兰灯。
“姐。”陈月皎张了张嘴,“我突然觉得我这辆车有点配不上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温凝郑重点头,“回去我哄哄姑妈,让她给你买辆新的。”
“……”
陈月皎挠挠鼻尖。
倒也不是这个意思,不过正中下怀。
旁边车队不知不觉中开出大半,她急忙踩着油门追了回来。老城区道路狭窄,很快变成单车道。落在旁边车队眼里,这辆红色跑车就成了冷不防插进车队、七进七出的刺头。
司机狠狠啧了声。
男人轻漫的嗓音从后座传来:“小钟,耐心些。”
“屿哥,不是我没耐心,是那人开车实在横。要不是您在车上,我早撞他个扑街仔。”
男人慢慢抬颌,在后视镜里露出略显苍白的皮肤和浓郁的眼。
他盯着人看的时候很难让人转开目光,大概是五官过于和谐,总勾得人多看几秒。但此刻绝不是因为这个,是他过于深重的眼神叫人发怵。
小钟舔了舔唇,耳朵听到那人用慢条斯理的腔调继续告诫他:“在外做事讲究低调。平时怎么说的?”
他飞快坐正:“知道了屿哥。”
后座男人没再说话,视线却飘向窗外。
那辆红色跑车再度与他们并行。"
啊啊啊啊光风霁月。
温凝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几百个跟头,翻得自己头晕目眩。
宋清柏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!
居然会看上唐茵!
什么碧玉远山,什么香插。
温凝捂住两边太阳穴,怄得要死。
她和宋子邺从小认识,去宋家的次数都快赶上回家了。这么多年,也没见宋清柏对她主动过。
每次她乖巧喊“哥哥”,宋清柏最多就是远远点一下头,叫她玩得尽兴,别客气。
客气什么客气!
要的就是不客气啊!!!
从少女时的情窦初开到现在,她和宋清柏最最最亲密的一回就是坐在同一张长桌的同一边吃饭。
她的餐巾掉了,宋清柏替她去捡。
可能觉得她失礼,这顿饭没吃完宋清柏就告辞了。
温凝捂住脸长叹一声。
她在宋清柏印象里应该是不断冒失,不停失礼。
尤其是后来撞到他从浴室出来那回。
温凝敢对天发誓,她真不是故意的。要怪就怪这几年宋清柏在国内的日子屈指可数,怪宋子邺神经有问题非要住他哥的房间,怪他们兄弟俩不提前讲一声把房间换了回来。
总之她是无辜的。
同时也大饱了眼福。
啊啊啊啊那个根本不光风霁月啊!
想到这,温凝脚下一滑,从床上掉了下去。
她坐在地上稳了稳心神,双手合十。
色即是空。
第二天中午起来,姑姑母女俩朝她嚯了好几声。
“昨晚捉贼去了?”
“认床,水土不服。”温凝恹恹道。
陈月皎偷偷凑到她耳边道:“姐,你该不会是昨晚躺床上才后知后觉自己惹了个麻烦人物吧?”
温凝一下没反应过来:“谁?”
“谢之屿啊!”
温凝面无表情摇了摇头。
昨晚她压根连谢这个姓都没想起来,光远程跟唐茵怄气了。
“今天什么打算?”陈月皎又问,“行街吗?”
“我要去买个包。”温凝说。
一说买包,陈月皎兴致大起:“猴啊猴啊,我也要去!”
温凝平时不常来澳岛,但店里就算换几拨sales也没人忘记她。漂亮是其最不值一提的优点。
和许多在店里挑一下午的客人不同,她每次来都是几分钟内速战速决。至于什么包配什么货,她心里边门清,不扯皮不试探,将军点兵似的一通配齐。
和温小姐这样的客人相处,提成高,省心力。
得知她要来,店里匆匆备好贵宾间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,一下来两位贵客。”
“什么日子?”店长说,“当然是好日子咯!”
今天来的两位都是超级vip。
原本是要为其单独清场的,可两人都约好下午到店,两边都不能怠慢,只好隆重准备起来。
店长在门外候着,先候来了一辆红色跑车。
驾驶座的陈小姐她认识,是澳岛商人陈先生的独女。在店里消费虽不及温小姐,同样是大客户。
老朋友似的将两人迎进门,店长二话不说先让人把包拿出来过眼。
“温小姐,到货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你啦!”
这次的special order是拉丝金扣,奶昔白拼焦糖。温凝已经见过照片,看到实物也没有多大起伏。
她随手拍了一张,再加上姑姑给她的订票信息,全部发到朋友圈。
配文:包包到手,下一步,飞夏威夷~
发完没多久,朋友圈不断跳出点赞提醒。
连何芝都迷惑了,评论:真去夏威夷?
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温凝认真回复:妈妈你说的对,感情是需要培养的。不行就当度假。
那边没了声音,倒是已经在夏威夷落地的那位打来越洋电话。
宋子邺:“不是吧,你真来?”
“看来你很快活啊。”温凝起身,到一旁去接电话,“落地还假装没看到我消息?”
“冤枉我了,姐妹。我昨儿个手机没电。刚充上呢!”
“怎么说?”温凝问,“你家催你回去没?”
“你甭管,这事儿我搞得定。”听起来夏威夷的风很大,吹得听筒里都是呼呼声。宋子邺大概从室外移动到了室内,扭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“别闹”才回过头说,“你呢?真要来啊?”
“假的,糊弄我爸妈。”温凝说,“到时候你发点单人照给我,我把自己P上去。”
对方嘶了一声。
“嘶什么,咱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。我不打扰你谈情说爱,你得为我的自由保驾护航。”
宋子邺想了一瞬:“成交!”
挂掉电话,陈月皎扭头:“姐,谁啊?”
“一个恋爱脑。”温凝言简意赅。
她重新坐回沙发上,却见虚掩的贵宾室门外,店长一边整理鬓发一边疾步路过。
“外面有其他客人?”
“是吧。”陈月皎点点头,“刚才你打电话,她说出去接个人就回。”
从前温凝过来,店里都会提前控制客流量,很少有这样接待到一半出去的情况发生。
中途换了其他SA进来送下午茶,温凝借那扇时开时闭的门听到外面响起一道抑扬顿挫的声音。
“到底诚不诚心?怎么我妹过生日,还要我硬拉着你来选礼物。要不我直接替你送了咯?”
另一道说:“不是不可以。”
比起先前那道,这个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像是无所谓,语气毫无起伏。
紧接着先前那人又说:“老头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,你要装不懂到什么时候?”
“嗯?那何先生是什么意思?”
“……”
温凝怔了一下,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觉得其中一人的声线和谢之屿很像。
她起身,端着咖啡站到门前。
“我说,你跟我有什么好装的?”
“这套马鞍不错,你觉得呢?”
“我跟你说正事,你跟我讲马鞍。再说,我妹生日你不会就送一套马鞍吧?这可是配货!”
“哦,那垃圾桶?”
“……”
“乒乓球拍?”
“…………”
那道抑扬顿挫声音的主人默了又默,终于气急:“姓谢的!”
bingo。果然是谢之屿。
温凝转身放下咖啡杯。
澳岛真的好小。
或者是老天又给她送来一次机会。
她正要离开,被陈月皎从后拉住。陈月皎眨巴两下眼睛,用口型道:“姐,你不是吧?”
脑袋往门的方向偏了一下,温凝问: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老天的暗示都这么明显了。
当然叫有缘千里来相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