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……”陆明渊语调隐有怒意,按在她小腿上的手更加了几分力。
“哎哟,”她吃痛出声,却仍是虚弱地笑笑,“二叔不也替我挡了一刀?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她也撕下一片衣袖,替他包扎起右臂上的伤口。
却看他紧抿着唇不出声,一张俊脸湿漉漉的,说不出的可怜可爱。
她忽然有心想再逗逗他。
“对了,刚才在船舱里,我好像听见有人唤我什么?”
她眨巴着眼看着他,这是在说他刚才情急之下唤了她的小字。
陆明渊却突然俯身,额头抵住她的肩膀:“别再这样了...”
“我…会担心。”
他的呼吸烫得惊人,沈月昭鬼使神差地伸手,抚上他湿漉漉的发顶。
她听见两颗心狂跳的声音。
陆明渊的唇挨得离她的唇畔那样近。
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柔软的唇瓣上。
越来越近。
“咳……”她猛地直起身子,面色却还带着潮红,“二叔,我们该归家了。”
她不忘指一指被解救的那三名少女:“这几位姑娘,还劳烦二叔安置。”
陆明渊有些失望地看着她,却忽然撩起她垂下的那缕湿漉漉的发丝,替她别到耳后。
“好。”
他含笑应道,缓缓直起身,向她伸出手:“能走吗?”
沈月昭搭上他的手,借力站起。
两人湿透的衣袖纠缠在一起。
归家的路上,他问她:“今日…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沈月昭因为腿伤走得一瘸一拐,回答得倒是干脆。
“捅人的感觉,真不错。”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里的血迹已经被河水洗净。
她想起自己抄起匕首刺向大汉的那一刻,觉得自己挺勇猛的。
毕竟上辈子一生都困在闺阁内院,哪有这样的机会痛痛快快地捅人一刀。
往后她还要多做些上辈子没做过的事。
想到此,她拖着伤腿的脚步,竟轻快了几分。"
恶心的。
“姐夫…郎君,”在他的唇落下来之前,她突然出声,“合卺酒还未喝。”
青瓷酒壶在火盆上煨久了,壶嘴飘出的白雾缠着沈月昭的眉目。酒液入喉滚烫,沈月昭被呛得眼尾泛红。蒙眬水光里,她看见陆明允举盏的左手滞在半空。
“娘子...”他这声唤得突兀,沈月昭抬眼时正撞见他神色恍惚,仿佛透过她看着什么。
嗯…月容妹妹的长相极美,是把他迷住了?
见色忘义的死渣男。
沈月昭又在心里骂了一声,面上却不得不虚与委蛇:“郎君,合卺酒要饮尽才好。”
陆明允如梦初醒,仰头饮尽了杯中酒。
很好,沈月昭露出个得意的笑容,不枉她让云织重新调制的这壶交杯合卺酒。
借着酒意,陆明允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缓缓摩挲,指尖勾住喜服上的金丝盘扣,一挑便松了。
沈月昭呼吸微滞,却见他眸底醉意朦胧,动作愈发肆无忌惮。
外袍、霞帔、绣满缠枝牡丹的锦缎腰封……一件件委落在地上,堆叠如灼灼盛开的花。可层层剥开后,里头竟是一身缟素。
陆明允的手突然顿住。
“穿成这样……”他指节蹭过她锁骨,激起一阵颤栗,“是等着给我戴孝?”
沈月昭忍着恶心,退开半步,忽然跪在地上。
“姐夫,姐姐去世还不到三年,月容想为姐姐守丧直至三年期满。”
她说得恳切。陆明允皱起眉头:“我朝可没有为姊妹守丧三年的规矩。”
沈月昭哀哀地说:“礼法上是没有,可我心系姐姐,姐姐待我如母,我怎可辜负姐姐。”
窗外突然一声惊雷,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来,像是给沈月昭这段表演作背景音,说不出的缠绵哀婉。
“听嬷嬷说,姐姐走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夜。”沈月昭举起帕子拭泪,边从缝隙里观察陆明允的反应。
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在这种时候提起他的亡妻,沈月昭觉得他应该当场就萎了。
沉吟间,陆明允忽觉身上瘙痒难忍,特别是脖颈后侧,他伸手去挠,却越挠越痒。沈月昭探过头去一看,惊呼:“郎君身上怎么起了这么多红疹?”
“可是今日的吃食有问题?”她“异常”关切地问。沈月昭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演技了。
陆明允闻到桃花粉就会起风疹,阖府上下只有一株桃花,就在陆瑶的院子里。今天喜宴,陆瑶不在,她才有机会让云织去弄了点儿桃花粉过来,又因为量不够,她只好下在合卺酒里。
果然药效加倍。
沈月昭满意地看着陆明允抓耳挠腮的样子。又有点懊恼,今天要是有砒霜就好了。
“郎君,可要去请大夫?”她“担心”地问。
“不必。”陆明允继续用力抓挠,声音透着烦闷。洞房夜去请大夫,怕不是明天全越州的人都要以为他不举。
“罢了。”陆明允显然已经扫了兴致,脖颈后侧也已经被他挠得通红,“今日我还有公文要批阅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