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贺文铮出院的日子。
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,他患癌这件事只有贺家人知道。
今天,贺家没有安排人大张旗鼓的接他回家,只有母女三人和司机来接他。
有了上次的教训,贺聿杉心里万般不情愿姜棠也来接人,面上还是忍着没吵嘴。
贺文铮住了两个多月的院,经历了手术和化疗,人已经瘦的脱相,头发也掉光,走路都需要人扶着。
乔秋云和贺聿杉一左一右的扶着他上车。
姜棠看着那个戴着帽子,衣服空大的孱弱背影,眼泪忍不住的冒出来。
幸好这是一辆保姆车,车里的空间很大,姜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,不敢回头,怕他们看出她流泪。
家里人知道贺文铮今天出院回家,都在家里等着,明思远和父母也来了。
家里还搞了一个去晦气的仪式,又是跨火盆又是用柚子叶洒水的。
时隔一天,姜棠又见到了贺聿舟。
一如既往,两人看对方的眼神冷淡的就跟看陌生人一样,甚至今天,姜棠还从他眼里看到了疏离。
姜棠心里伤心贺文铮的身体,也没心情多看贺聿舟一眼。
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。
饭后,贺文铮要休息,其他人要忙自己的事,都陆续离开了。
周末两天,姜棠都待在家里,陪着贺文铮和乔秋云。
贺文铮知道姜棠在外面租房住,让她搬回家里,说是给她买辆车方便她上下班。
姜棠心里酸涩的不行,脸上却挂着笑,“贺叔叔,你又不是不知道市区里高峰期有多堵,我坐地铁十分钟就到公司了。”
“我一个人在外面住很小心的,而且那个小区住满了住户,你别担心我。”姜棠说,“我每个周末回家陪你们,好不好?”
贺文铮摸了摸姜棠的头,“棠棠,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要小心点,遇到事就给叔叔打电话。”
因为这句话,姜棠差点没绷住,忍了又忍,眼泪才没流下来。
多年前,贺文铮也是这样摸着她的头说,“棠棠,遇到事就给叔叔打电话,什么都别怕。”
那时候,她刚到贺家不久。
十三岁的小女孩对新家充满了憧憬,她高兴自己有爸爸了,还多了一个妹妹,还有哥哥和弟弟。
可是现实的情况却是,贺聿杉不允许她叫贺文铮爸爸,也不允许她跟他们一起上学放学,也不允许任何人跟她玩。
贺聿杉整天找她的麻烦,两个年岁相当的小女孩总是发生争吵,甚至还会打架。
贺文铮一次次的批评贺聿杉,乔秋云也在私底下一次次的教育姜棠要懂事,要让着妹妹。
姜棠不想他们为难,跟学校申请了住校,周末才回家。
贺文铮不同意她住校,她说:“叔叔,我的学习跟不上同学。我在学校住,老师可以辅导我,这样我就可以慢慢的追上同学们了。”"
每次苏悦灵主动去牵贺聿舟的手,贺聿舟都会避开。
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事,就是她挽着他的手臂。
贺聿杉说:“悦灵姐都怀疑你不喜欢她。我跟悦灵姐说,你就谈过一次恋爱,又是正人君子,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做出那些亲密的事。”
“不过大哥···”贺聿杉俏皮的说,“男女谈恋爱是不需要正人君子的!”
“她是要娶回家的,不能随便。”贺聿舟又问,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对了!她说你们遇到了姜棠他们,一起吃了一顿饭。看样子,乔阿姨在给姜棠物色对象!”说到这,贺聿杉的语气愤愤。
“是吗?”贺聿舟面无异色,“我看三婶整天衣不解带的照顾三叔,还有这心思?”
贺聿舟把问题抛给贺聿杉。
贺聿杉也不确定。
从贺文铮住院以来,乔秋云白天夜里都在医院陪护照顾,人都明显苍老了许多,这些她是看在眼里的。
“不确定的事,就别乱说。”贺聿舟说,“三婶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三叔,要是让她听到这些传言,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哦。”贺聿杉向来听贺聿舟的话。
就在贺聿杉转身要离开的时候,贺聿舟叫住了她,“姜棠是你拉黑的?”
贺聿杉愣了愣,随即想起什么,她理直气壮的说:“大哥跟她加好友干什么?”
贺聿舟面色冷峻,“聿杉,尊重他人的隐私是最基本的道德!”
那是姜棠回国的第二天上午,贺聿杉来办公室找他。
贺聿杉说,她今天出门急忘带手机了,她要给乔秋云打电话,让贺聿舟借她电话用一下。
贺聿舟也没怀疑,借了给她电话,谁知道她偷偷的做手脚。
幸好,贺聿舟每次看完姜棠发来的那些消息都会随手删除。
贺聿杉心里很不服气。
拉黑了又怎样,一个姜棠而已,有事可以打电话,加好友干什么?
“大哥,你是忘了她···”
贺聿舟打断他,“我做事有我的分寸。”
贺聿杉“哼”了一声,垮着脸离开。
回到自己房间后,她给苏悦灵打电话。
“悦灵姐,我大哥不是不喜欢你,他说你是要娶回家的,你放心好啦。”
一码归一码,贺聿杉虽然生气贺聿舟责备她拉黑姜棠的事,可给大哥谋幸福,她是义不容辞的。
“是吗?他真是这样说的?”苏悦灵的语气很惊喜。
“真的!我大哥出差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你,你还怀疑他的真心?”贺聿杉说,“他今晚真是要加班,我刚才去他房间看了,有很多材料要处理。”"
她虽比不上姜棠漂亮,但也不丑,送到嘴边的免费食物,她不信男人不想吃。
贺聿舟看看她挺起的胸,又看着她的脸,没什么表情的问:“约炮?”
女人以为贺聿舟心动了,脸上的笑容更大,“约吗?车里也行。”
贺聿舟说:“想约炮,不光看对方的长相,也要看自己的长相。”
他对人向来客气有礼,只是这女人太不识趣。
女人脸上的笑僵住,“你!”
这不是在赤裸裸的说她丑!
贺聿舟转身而去,又重新钻进帐篷,脱了衣服躺下。
他感觉身旁的人在微微的抖动,用手机光一照,姜棠捂着被子在笑。
他一把把被子掀开,“别人都来约我了,你还在这里高兴?!”
姜棠捂着眼的笑,“你的嘴巴有毒。”
她在这方面是相信贺聿舟的,他洁身自好,不会乱搞,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。
在姜棠的认知中,贺聿舟至今为止就有过两个女人,林嫣然和她。
“我看看能不能毒死你。”贺聿舟俯下身,咬她的唇。
姜棠热情的回应他,耳鬓厮磨,贺聿舟捂着她的嘴,不让她叫出声。
翌日早上,大家收拾东西下山。
姜棠以为贺聿舟还会在梁城待几天的,可刚到酒店,他便说:“我先回江洲了,你在这里注意安全。”
姜棠怔了片刻。
也是,贺聿舟只是饿了,吃饱喝足自然是要离开的。
不过对她而言,有这两天偷来的美好也很不错了。
他们之间有不可跨越的鸿沟,短暂的美好过后,总要有人先清醒,面对现实。
她掩饰着内心的失落,浅笑点头,“好,你也要注意安全。”
贺聿舟换上了他来时穿的那套西装,又端起了贺大少爷骄傲矜贵的架子。
“让酒店服务员给我准备个包,把这两套衣服装上。”
姜棠惊讶,“你要带回江洲?”
“不然呢?”贺聿舟问,“你要留给下一个男人穿?”
姜棠小声嘀咕,“我以为你不要了。”
“你这貔貅第一次给我买东西。”
姜棠:“···你要喜欢,我以后也给你买。”
不是她小气,舍不得买,主要是贺聿舟太挑剔,她能买得起的东西,怕他看不上。
姜棠又说:“你的衣服还有帐篷这些东西,我找家快递公司寄回去,只用了一次,扔了可惜。”
“也行。”
“寄到哪?”
总不能寄回贺家吧。
“沁园。”贺聿舟对着镜子拉了拉领带,“你回去后住那,天天住酒店,让外人以为贺家怎么苛待你了。”
姜棠固执的说,“我不去,我不想再被人撵出去。”
“谁撵你了?你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发脾气要走的。”
“反正我不去,我从小到大过寄人篱下的日子,过够了。”
贺聿舟对着镜子,皱了皱眉。
句句不提把房子给她,句句都是要把房子给她的意思。
他整理好衣服,呼出一口气,“房子给你,等你回来签字。”
刚才还气鼓鼓的小脸,瞬间展开笑容,“谢谢贺总!”
她乐颠颠的跳到贺聿舟面前,踮起脚尖,想要给他个亲亲。
贺聿舟一把挡开的脸,嫌弃的说:“一边去。”
尾巴都藏不好的狐狸。
姜棠没亲到,“你们男人真是拔 无情,昨晚是谁一直让我亲他的?”
“说的好像你多了解男人一样。”贺聿舟不屑道。
他毫不留恋的离开了,姜棠在酒店大睡了一天。
她连续三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。
七号下午,姜棠才回到江州。
第一件事就是回贺家,把从梁城外婆家带来的东西拿给乔秋云,以及跟她汇报在梁城看望外婆和舅舅他们的事。
贺聿舟转头看了眼,面无表情。
他对苏悦灵说,“贴个创口贴的事,我们走。”
姜棠看着两人挽手离开的背影,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,她欢天喜地的跑去找贺聿舟。
却看见贺聿舟为一个女人撑伞的画面。
两人同撑一把伞走到她面前,贺聿舟看她的眼神冷漠,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女朋友,林嫣然。”
那天的雨像是刺骨的箭,戳的她体无完肤,万箭穿心。
“棠棠。”
明思远的声音把姜棠的思绪拉回。
他走过来,“你的手出血了,我跟你去处理一下。”
“没事。”姜棠挤出一个笑,“指甲不小心划到的,贴个创口贴就行了。”
明思远让服务员拿了一个创口贴来,他撕开包装,轻轻的贴在姜棠的手背上。
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冰,脸色也不好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我送你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不用,我没事,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宴席马上结束了,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姜棠:“···”
她不想待在这里,可又担心先走了不好。
明思远说:“走吧,大家马上就散场了,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两个。”
姜棠上了明思远的车,“我现在住在沁园。”
明思远开着车聊天,他说:“贺家和苏家准备合作成立一家机器人研发公司,贺家负责技术,苏家提供场地,还有另外几家参与投资。”
姜棠心不在焉的回:“难怪前期贺氏收购了一家科技公司。”
“不止一家。”
“啊?我只知道一家。”
明思远说:“一年前,我就听说聿舟有这想法,现在终于落实了。”
姜棠:“他向来目标明确。”
“目标明确。”明思远笑了笑,“但愿别出什么意外。”
姜棠:“嗯。”能有什么意外?
“等着喝聿舟的喜酒。”
姜棠才不想喝。
她回到家,看见茶几上摆着的袋子,里面是一条灰色的围巾。
这是她给贺聿舟准备的生日礼物,后天就是他二十七岁的生日。
她已经好几年没有给他过过生日了。
这一次,她老早就选好了礼物,准备到时候送给他。
没必要了!
姜棠把围巾扔进了垃圾桶。
第二天,起床闹钟还没响,姜棠就接到了安颜汐的电话。
“江湖救急,跟我去一趟云城。”
“什么时候?干什么?”
“现在。”安颜汐说,“去谈一个合作,我需要一个律师。”
姜棠:“···你等我跟律所请个假。”
安颜汐成了一家直播卖货公司,可她的父母不支持她创业。
她的公司资金困难,没有专业的法务人员,遇到法律方面的问题,她要么咨询安氏公司的律师,要么找姜棠。
今天这一趟,也是要让姜棠免费给她打工。
今天星期四,姜棠请了两天的假,两人约好在机场见面。
姜棠穿了黑色的羽绒服,同色的直筒牛仔裤,拖着黑色的行李箱走到了登机口前。
“不是,大姐!”安颜汐上下打量着她,“我们是去友好平等的谈合作,不是去震慑威逼对方的。”
安颜汐留着齐耳的直发,一套灰色西装外搭一件卡其色风衣,脚上是黑色的高跟鞋,精炼的女老板形象。
她还带了她的男秘书,唐少其,跟她们差不多的年龄。
姜棠:“白的不行,咱走黑的,这次一定把这个合作拿下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你病了?”
姜棠:“有点感冒,已经吃过药了。”
可能是昨天冷到了,今早起床就头疼、畏寒的。
安颜汐用拳头捶捶自己的胸口,“好姐妹记心中。”
“也别太感动。”姜棠说,“等你的公司敲钟的时候,给我点股份。”
尾巴都藏不好的小狐狸。
第二天是周六,姜棠睡到自然醒。
家里一点贺聿舟来过的痕迹都没有,不过,昨晚她又没醉,所有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。
既然试探出贺聿舟没有要断的意思,她自然又要像以前一样时不时的骚扰他一下。
姜棠:今天忙什么呀?
十分钟后收到回复:给妹妹赚钱花
姜棠自然认为贺聿舟口中的妹妹,是贺聿杉。
她跟贺聿杉不对付,贺聿舟故意这么说,气她。
姜棠:又是羡慕你妹的一天。
贺聿舟没再回。
吃过早饭,姜棠便去了医院。
乔秋云打电话来说,贺聿杉今天不去医院。
不到十点,她来到医院。
贺文铮和蔼,平易近人,跟贺家的那些人不一样,姜棠喜欢他。
姜棠陪着他说话,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讲,他安静的听着。
吃过午饭,贺文铮要午休,姜棠和乔秋云去了隔壁休息室。
“贺聿杉今天怎么不来医院?”姜棠随口问。
自从姜棠回来,贺聿杉每天都来医院守着,就是不想让姜棠来看望。
姜棠每次来医院就像做贼一样,要么大早上的,要么大晚上的,就是为了避开贺聿杉。
今天一整天的时间,贺聿杉居然让给她了。
“听说是和苏悦灵,还有几个朋友约着出去玩。”乔秋云顿了顿又说,“最近她们经常在一起,我估摸着聿舟和苏悦灵要成了。”
“是吗?”姜棠撇了撇嘴角,“贺聿舟的口味还真是说变就变了。”
姜棠认识贺聿舟的前女友,华尔街精英,漂亮冷静、精明能干。
苏悦灵是完全不同的类型。
“什么贺聿舟?!叫大哥!”乔秋云瞪她一眼,“再说了,苏家什么家庭!”
姜棠不知道苏家是什么家庭,但她懂豪门世家看中的是门户家庭。
“你跟曹锦安怎么样了?”乔秋云说,“你陈阿姨说,他对你印象挺好。”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,来电人正是曹锦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