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聿舟声音平静,“听爷爷的安排。”
姜棠面无异色的继续吃早饭。
倒是没到贺聿舟居然真的准备结婚了,他还不满二十七岁。
要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。
十年,她喜欢了贺聿舟十年。
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。
贺聿舟是所有人眼中矜贵自持、光风霁月的贺家大少爷,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必是家世、地位各方面都匹配的人。
她从没奢望过要和贺聿舟天长地久,但她想让他多陪她走一段。
姜棠的思绪回到两年前,她大四下学期。
那天是四月六日,她的生日,一帮好友要为她庆生。
刚好那天贺聿舟出差到她读书的那个城市。
她邀请贺聿舟跟他们一起过生日。
当晚,大家喝了很多酒。
酒壮怂人胆。
姜棠打着送贺聿舟回酒店的旗号,刚进房间就把人抵在墙上,踮着脚尖去亲他。
贺聿舟按着她的肩膀,拉开距离,“你干什么?”
姜棠的双手又环抱上他的腰,她醉眼惺忪的对上他的目光,“贺聿舟,我喜欢你,喜欢你很多年了••••••”
那晚,她拉拉杂杂的说了很多话,多的她都记不住了。
就这样,她死皮赖脸,贺聿舟半推半就,他成了她的男人。
情到浓时,贺聿舟俯在她的耳旁说,“姜棠,是你来招惹我的,记住你说的,你喜欢我!”
第二天,姜棠是在贺聿舟的怀里醒来的。
回想起昨晚的场景,姜棠一时不知所措。
贺聿舟也在这时候缓缓睁开眼。
“噔噔蹬•••”
一串脚步声将姜棠的思绪拉回。
贺聿杉踩着高跟鞋进来了。
她是家里最得宠的公主,来的多晚也没人会说她。
她才到门口,贺老太就笑眯眯的对她招手,“杉杉,来奶奶这。”
贺聿杉看见姜棠坐在乔秋云旁边吃着早饭,她对姜棠翻了一个白眼。
她走到贺老太旁边坐下,贺老太给她夹了一块黑松露鸡蛋饼,“杉杉,这个香。”
贺聿杉吃了一口,然后说:“大哥,我今天不想去公司,我要去医院陪着我爸。”
贺聿舟淡声回:“好,待会儿我让秘书帮你请假。”
姜棠内心嗤笑,不就是不想让她去医院,贺聿杉还是这么幼稚。
“棠棠。”
一向不太搭理姜棠母女的二伯母,今天一反常态的主动跟姜棠说话, “找到合适的工作了没?”
姜棠抬头,微笑看着她,“还没。”
“你可是常青藤名校毕业,去外面那些公司屈才了。”二伯母又看向贺聿舟,“聿舟,不如把棠棠安排进贺氏法务部,自家人用着也放心。”
话音刚落,贺聿杉第一个不同意,“法务部的那些人,哪个不是名校毕业外加经手过多少案子,她一个案子都没接过的人,怎么能进贺氏?!”
“那是对外人,自家人可以边工作边锻炼,我听说前不久法务部还招人来着?”二伯母依旧看着贺聿舟。
乔秋云在桌下暗踢姜棠的脚,意思是趁着二伯母帮忙说话的机会,让她也对贺聿舟说上几句好话,以后进贺氏工作。
姜棠不为所动。
“人已经招够了。”贺聿舟的目光第一次落在姜棠身上,“你若是想进贺氏,我让秘书安排?”
“不行!”
“不用。”
贺聿杉和姜棠同时发声。
姜棠笑道:“大哥,不用麻烦了。一位朋友刚开了一家公司,正缺人手,她请我去她那里。”
只感觉脚上重重的挨了一脚,她疼的暗暗吸气。
我的妈妈呀,她哪能进贺氏?!
贺聿舟的话说的好听,可态度是不欢迎她。
还有贺聿杉,不得每天从家到公司的找她麻烦。
再者,二伯母帮她进贺氏又有什么目的?
二伯母轻瞟姜棠一眼,姜棠在她眼里看到了嘲讽。
姜棠原计划吃过早饭,和乔秋云一起去医院。
现在贺聿杉要去,她就不能去了。
姜棠算着时间出门,在半路上搭了一辆顺风车。
“大哥,能否捎我一程?”她站在车旁,笑眼盈盈。
七月的江州,气温很高。
姜棠一米七的身高,身上是一件薄荷绿的V领短袖连衣裙,蜂腰削背,曲线优美,露出的小腿笔直纤细。
她的五官很是精致,巴掌大的鹅蛋小脸细腻白皙,红唇翘鼻,杏眸灵动。右眼眼角下一颗褐色的小痣,给她的美又平添了几分妩媚。
贺聿舟看她一眼,面无表情,“上来。”
姜棠拉开后座车门,坐在他的旁边。
贺聿舟正在给谁发消息。
姜棠瞥了眼,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美女,两人你来我往的发了很多条。
“苏小姐吗?”姜棠问。
这种馍,外面是烤的香脆的面饼,里面夹着裹了酱的花生、豆皮、鸡柳、肉肠等东西,吃起来特别的香。
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这种馍了,在半路上她就把馍吃了。
她回到房间,先把馍递给他,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贺聿舟也饿的饥肠辘辘了,但看着这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东西,还是没接,“什么东西?哪里买的?”
“这是梁城特色,我回来的时候在一家正规饭店买的,小地方的饭店包装有点简陋。”
贺聿舟听说是正规饭店买的,这才接过。
他咬了两口,感觉辣的不行。
姜棠抱歉的说:“对不起,忘记你不能吃辣了,但这东西要涂酱才好吃,他们只有辣酱。”
贺聿舟又勉强吃了两口,实在不能吃了。
他喝了两口水,然后快速的换上姜棠给他买的衣服。
两人打了一辆车,去姜棠说的很好吃的小饭馆。
半路上,姜棠指着路边的一个卖小吃的推车,“贺聿舟,刚才你吃的馍就是在这样的小摊上买的。”
贺聿舟看着这辆小推车。
所有的食材都摆在车上,用一张白色纱布意思性的遮盖住,老板一边做东西一边和顾客说话,口罩也不戴一个。
车辆从它旁边经过,扬起一阵尘土。
贺聿舟已经感觉到了胃里的翻滚。
他忍了又忍,咬着牙说:“姜棠,有你的。”
姜棠抿着唇憋笑。
车子在一家小饭馆前面停下。
贺聿舟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小饭馆。
真是小饭馆!
一个又窄又矮又破,还油腻的小门面,有人进进出出。
“走吧,里面有座位。”
姜棠已经迈步,先进去了,贺聿舟皱眉跟上。
里面有一个小院和一小栋三层的平房,小院上摆着七八张方桌,平房的一楼也摆着六七张桌子。
都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,还有很多人,桌子大都坐满了。
两人站在小院里找桌子,吸引了周围客人的目光。
姜棠上身是一件淡紫色的长袖衬衫,外搭灰色毛衣马甲,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裙,黑色马丁靴。
贺聿舟则是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搭配黑色的运动鞋。
两人的穿搭很平常,就是那种气质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姜棠找了一张空桌坐下,有服务员过来,把茶水和碗筷放在桌上,手里拿着纸和笔,“吃点什么?”
姜棠熟悉的报菜名,“猪脚、猪大肠各来一份,清蒸石斑鱼、小炒肉、素炒包菜、青菜豆腐汤。再给我们两瓶矿泉水。”
贺聿舟听着姜棠报的菜名,眉心拧的更深。
姜棠先是用茶水把碗筷烫洗了一遍,又用矿泉水洗了一遍,才放到贺聿舟面前。
“环境简陋了点,味道还不错。”
贺聿舟不说话。
姜棠看他紧抿的唇线就知道,他嫌弃。
他那么挑剔、讲究的人,吃这种苍蝇馆子,心里肯定膈应死了。
但姜棠很多年没吃了,就想吃这一口。
菜陆续上到了桌上,那份猪大肠下面还用酒精锅烧着。
“吃吧。”姜棠说着就已经动筷了。
她先是吃了一块猪蹄。
久违的卤猪蹄,肥而不腻,香软适宜,姜棠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这道菜的美味。
贺聿舟还未拿起筷子,姜棠很真诚的说:“你快尝尝,真的很好吃。”
说完,她又夹了一块猪大肠。
猪大肠很烫,姜棠边嚼边呼呼的吸气。
“太好吃了。”她含糊不清的说。
贺聿舟吃过蹄花汤,但没吃过猪大肠,只要一想到那东西的来处,他就吃不下。
舟哥这段时间心情不好,这家蛋糕店的抹茶千层很出名,他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买到的。
秦昭阳提着蛋糕乐颠颠的走进酒吧的包间。
魏成华问:“你买个蛋糕来干什么,庆祝你刚满十八岁?”
“给舟哥买的。”秦昭阳看向贺聿舟,“吃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,抹茶味的,不算太甜。”
话音刚落,他手机有消息进来,是安颜溪发来的语音。
他点开一听。
安颜溪狂野的骂声:“老娘跟谁玩要你管?你他妈的又骚又贱的,还有脸说姜棠不是好人?!全天下就你一个好人?!傻逼玩意儿!”
空气安静了。
秦昭阳拿着手机:“···”
贺聿舟和魏成华看着他,“···”
好一会儿,魏成华打破沉寂,“你怎么又招惹她了?”
“我招惹她什么了?!”秦昭阳冤枉,“我好心提醒她别跟姜棠玩,倒成坏人了!”
“她们女人之间怎么相处,你去掺和什么?”魏成华说。
“你不知道啊!”秦昭阳一拍大腿,讲了姜棠换男人之快的事。
“舟哥,你把项目给曹锦安,白给了!”秦昭阳说,“姜棠已经换第三个男人了。”
虽说秦昭阳讲姜棠换男人的事,讲的绘声绘色。
可贺聿舟了解姜棠,他知道她不会和这些男人真的发生什么,只不过是故技重施。
贺聿舟内心不屑:这小狐狸总喜欢耍点手段来试探他,不过这些手段都太拙劣。
秦昭阳划了一块蛋糕递给贺聿舟,“舟哥,尝尝。”
贺聿舟没好气的说:“留着自己吃吧。”
怎么不等姜棠怀孕了,再告诉他,她跟这些男人的事?!
秦昭阳:“···”
看吧,他就说贺聿舟最近心情很差。
三人聊天喝酒,没叫别的外人。
贺聿舟的电话响起,他看了眼来电人,没接。
二十分钟后,秦昭阳的电话响了。
“苏悦灵?”他拿着电话,疑惑的看向贺聿舟。
贺聿舟给他一个,你的电话看我干什么的眼神。
秦昭阳接起电话。
“喂,嫂子。”
“舟哥?”他看了眼贺聿舟,“舟哥喝醉了,没法接电话,我明早提醒他,让他回你电话。”
“不用不用,舟哥的司机在,你不用担心,嫂子就这样,挂了啊。”
秦昭阳连忙挂了电话。
他知道,舟哥不高兴的原因了。
嫂子太粘人,粘的他烦!
“舟哥,嫂子就是太爱你了,你···”
话才说一半,就挨了贺聿舟一脚。
“吃你的蛋糕!”
张口闭口嫂子嫂子的,连人都不会称呼。
秦昭阳:“···”
看来男人太招女人喜欢,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。
另一边。
姜棠接起了电话,是乔秋云打来的。
乔秋云在电话里问她和曹锦安的事,口气很不好。
姜棠回想了一下,自从那晚跟曹锦安说清楚后,两人都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。
这段时间,曹锦安隔三差五的会打电话约她,前期她养着伤,后期她忙着工作,都拒绝了。
曹锦安可能跟陈阿姨说了两人没戏的事,陈阿姨又转达给了乔秋云。
“姜棠,你让我怎么说你啊?!曹锦安这小伙人品端正,家世也不错,你还有什么可挑的?”
“你说你还年轻,不想考虑个人问题。我告诉你,女人的黄金年龄就这几年,你耽误了,以后就只有别人挑你的份!”
“你跟杉杉不一样,她姓贺,多少高门子弟求着想娶她。你别太挑了,妈妈给你物色的,都是各方面相当的。你也知道,门户太高的人家也看不上咱。”
“还有一点,我现在就必须跟你说清楚!家里没些家底的人,你就别跟人家往那方面相处了,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!”
"
姜棠不懂,“对贺家有什么影响?”
“暴露贺聿舟不行的事实啊!”安颜汐很笃定。
姜棠:“···”
“你想呐,未婚妻不吃家里的,去外面偷吃,肯定是家里的不好吃啊。还有,贺聿舟这几年有过女人吗?”
姜棠:“···”
她觉得,肯定是贺聿舟一直不碰苏悦灵,女人也有那方面的需求,不就去找别人了。
但她不能说。
安颜汐接着说:“一个成年男人几年不碰女人,正常吗?再想几年前,贺聿舟都追到飞机上了,还是没挽回林嫣然,肯定是这方面不和谐。”
安颜汐越分析越觉得有理,“我就说嘛,上帝是公平的,给了他外貌、智商、家庭,就把他的这扇窗关了。”
姜棠给她开了一瓶水,“哲学家,咱不思考问题了,你喝口水。”
安颜汐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,“我发现了贺聿舟的秘密,万一以后我的公司有需要,我得用这个跟他交换。”
姜棠轻拍她的肩,“我别的不怕,就怕你思考。”
还拿这跟贺聿舟交换,也不怕把自己的公司都搭进去。
安颜溪:“只有思考,才能发现问题的本质!”
姜棠:“···”
姜棠回到江州后,正常的上班工作,装作不知道那件事。
周末的时候,她回了贺家一趟。
家里人说了贺聿舟和苏悦灵取消订婚的事,苏家把那块地给了贺家。
至于取消订婚的原因,大家都闭口不提。
家里一切照旧,贺聿舟忙着成立新公司的事,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。
姜棠心里感慨,商人重利轻别离。
十多天前,两人还挽着手敬酒,如同璧人一般,这才多久,贺聿舟就一点都不在乎了,心无旁骛的搞事业。
姜棠从安颜溪的口中知道,苏悦灵被苏家送去国外读书去了。
贺文铮的二次化疗出院了,在家里养着。
这天吃过晚饭,姜棠准备回去,乔秋云说要去她的住处看看。
姜棠:“你怎么突然想去我那里了?”
从乔秋云嫁进贺家,她的心思都放在了贺文铮和贺聿杉的身上,很少管姜棠。
姜棠从小就懂事,也很独立,一个人做好自己该说的事,绝不让乔秋云为她操心。
而且,乔秋云也知道她不回家住,是为了大家都有个舒心的日子。
乔秋云:“我还不能去你那里看看?”
“当然能。”
乔秋云让家里的司机把她们母女俩送到了沁园。
乔秋云看着这地方,满意的点点头,“地段不错,小区环境也不错,安保也行。”
姜棠内心:也不看看是谁买的,那么挑剔的人看上的房子,能差?
姜棠领着乔秋云进了家门。
家里有她的三双拖鞋,她拿了一双给乔秋云换上。
乔秋云一眼注意到了那双特大的拖鞋。
“家里怎么会有男人的鞋子?”她把拖鞋拿出来,审视着姜棠。
“这是我的!”姜棠面不改色,“你见哪个男人穿粉色的拖鞋?”
“你穿这么大的鞋?”
“超市做活动的断码鞋,九块九一双,我就随便拿了一双。”
“你至于省这点钱?!家里给你的钱够你随便花了。”
乔秋云还是有点怀疑。
她放下拖鞋,径直走进姜棠的卧室,扫视一遍,没有男人的东西,再拉开衣橱,全是姜棠的衣服,再看卫生间,也没有男人的东西。
姜棠跟在她后面,“你来我这里搞侦察了?”
乔秋云又去旁边的卧室,床上连被褥都没有,没人住,再走到书房一看,也没男人的痕迹。
她这才放下心来,姜棠也放下心来。
"
乔秋云说:“昨晚就杉杉一个人回来,你找他有事?”
过夜了,呵!
那股酸涩感已经蔓延到了喉间,姜棠觉得自己每说一个字都酸涩无比。
“是有点事想咨询他一下,他不在家就算了。”
周末两天,贺聿舟都没回过家。
周日晚上,姜棠回到沁园,就把门锁密码改了。
她介意,她很介意。
她不能接受贺聿舟一边跟苏悦灵睡,一边又来找她。
姜棠准备睡觉的时候,听到外面传来“嘟嘟嘟”的警报声音。
随后,姜棠的电话响起,来电人是贺聿舟。
她接起电话,电话里是一样的警报声,以及贺聿舟强压怒火的声音,“开门!”
姜棠犹豫了两分钟,还是打开了门。
怎么说,这也是贺聿舟的房子。
警报声终于停止,贺聿舟的脸比外面的夜还黑,“你改密码干什么?”
姜棠双手抱胸,语气冷淡,“不想让你进来。”
贺聿舟很有必要的提醒她,“这是我的房子!你想鸠占鹊巢?”
姜棠说:“你不是给我了?”
“我说的是给你住,不是要给你房。”贺聿舟没什么语气的说,“姜大律师,你不会连这两个概念都分不清楚吧。”
姜棠岂会分不清楚。
她转身进书房,然后拿出一份协议,递给贺聿舟。
贺聿舟一看,气的沉默了片刻,“房屋赠予协议?姜棠,你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。”
今天,狐狸尾巴都不藏了,直接在他面前摇起来了。
姜棠承认她算计这套房了,这套房的确很不错。
地段、采光、布局······就没一处可挑毛病的,站在阳台,还能看见青澄江。
她喜欢贺聿舟,但她更清楚物质的重要性。
前几天,她还想着哄贺聿舟高兴了,让他把房子送给她,可周末过后,她改变想法了。
她要这套房,两人到此结束。
反正这么一套房,对贺聿舟来说就像寻常人买双袜子,没有丝毫压力。
姜棠摊牌了,“我喜欢这房子,但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,我住着总是不安心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