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充血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,最后定格在许父许母身上。
“你们知道她去战区?”他的质问像刀子般锋利。
许母脸色煞白:“南星只说去国外工作……”
“工作?”陆言昭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,“是去送死!”
他扯下胸花摔在地上,转身冲向出口。
身后传来许语桐歇斯底里的哭喊:
“陆言昭!你敢走这个婚礼就别想继续!”
陆言昭连头都没回。
雨水拍打在挡风玻璃上,雨刷器徒劳地摆动。
陆言昭油门踩到底,仪表盘指针不断向右偏移。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停震动,全是许语桐的来电。
他直接关机,任由黑暗吞噬最后一丝理智。
机场大厅灯火通明。
陆言昭冲向服务台,双手重重拍在大理石台面上:
“CE1316!有没有生还者?”
地勤人员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,结结巴巴地查询系统:
“先生……目前搜救队还在……”
“我要最快去坠机地点的航班!现在!马上!”
“那里是战区,民用航班根本到不了!”
陆言昭一拳砸在柜台上,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开机,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陈,求你帮帮忙,我需要军用直升机……”
“对,现在……不,多少钱都行!”
挂断电话,他踉跄着靠墙滑坐在地。
手机相册里,他翻出一张十二岁的许南星挡在他面前的照片。
玻璃碎片扎进她后背,鲜血染红了白色校服。
那是他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她哭。
“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,陪着我的。”"
像极了她姐姐看向陆言昭时,永远含着泪光的眼睛。
一个月后,陆言昭站在许家老宅后院。
这里荒草丛生,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。
他按照许南星日记里的描述,找到了那棵老槐树。
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堆,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“许南星的雪人”。
那是十二岁的他用树枝刻的字。
陆言昭跪在土堆前,将我的笔记本轻轻放入挖好的坑中。
当第一捧土落下时,他的眼泪终于决堤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哽咽着说,“我该早点发现的。”
风吹过槐树枝叶,沙沙作响,像是谁的叹息。
远处,许母抱着我的照片默默流泪。
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恬静,眼里盛满星光。
陆言昭从口袋里取出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,轻轻放在土堆上。
“我一定要找到你。”
“不论生死。”
战区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,像被硝烟浸透的旧布。
我穿着厚重的防护服,戴着医用口罩和护目镜,蹲在废墟里,一点一点地清理尸体。
这里没有名字,只有编号。
“CE-17,男性,约25岁,弹片贯穿伤,已确认死亡。”
我低声记录,用白布裹住他的身体,轻轻合上他半睁的眼睛。
旁边的战友递给我一个褪色的怀表,里面嵌着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,笑容温柔。
“家属遗物,收好吧。”
我点头,将怀表放进密封袋,写上编号。
这是我们的工作——
给亡者最后的尊严,给生者最后的慰藉。
有时候,我会在尸体身上发现未寄出的信、褪色的照片,甚至是沾血的婚戒。
我会把它们一一收好,记录在册,祈祷有一天能交还给他们的家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