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狂奔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一到国公府,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下人们个个屏息垂首,行走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直接被引至寿安堂内室,只见陆氏正红着眼圈守在榻前,见到白芷,立刻起身拉住她:“白姑娘,你快看看母亲!”
榻上的袁老夫人面色紫绀,牙关紧咬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情况比上一次更为凶险。
白芷立刻屏息凝神,净手上前,指尖搭上老夫人的腕脉。脉象紊乱急促,是急怒攻心,肝风内动,痰迷心窍之危候!
“需要立刻行针,开放心脉关窍,迟则不及!”她声音沉稳,手下已利落地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。
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凛冽的寒意。谢珩大步走了进来,他显然也是匆忙赶来,墨色锦袍上带着夜露的湿气,俊美的脸上覆着一层骇人的冰寒,目光先是扫过榻上的祖母,随即落在正在准备施针的白芷身上。
他没有出声,只沉默地站在一旁,紧抿的唇线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,目光却紧紧锁住白芷捻动银针的手指。
室内静得可怕,只剩下烛火摇曳和银针破开空气的微不可闻的声响。
白芷心无旁骛,将所有杂念抛开。指尖银光闪动,百会、风池、人中、内关……穴位精准,手法娴熟,每一次落针都带着破开沉疴的决断。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,她也浑然不觉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最后一根银针缓缓捻出,榻上的老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,紧咬的牙关松开,沉重地喘出一口气,虽然依旧昏迷,但那骇人的紫绀面色,终于缓缓褪去。
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白芷也轻轻吁出一口气,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她写下药方,仔细交代了煎服方法和夜间需要注意的事项。
“有劳。”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白芷抬头,正对上谢珩的目光。他眼中的冰寒已褪去些许,那深邃的眼底,翻涌着一丝未曾掩饰的……感激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她垂下眼,避开那过于锐利的注视,低声道:“世子爷言重,民女分内之事。”
因老夫人情况尚不稳定,需有人随时在一旁照看,陆夫人执意将白芷留宿在府中,安排在了寿安堂附近一处安静的厢房。
跟着丫鬟来到偏院。这院子不大,却很雅致,院墙边种着一片竹林,微风拂过,竹叶沙沙作响,倒有几分清净。丫鬟为她端来热水,又准备了点心,便退了出去。
此时已是傍晚,天气有些闷热,白芷喝了茶,还是觉得有些烦躁。阿苓见状帮白芷卸了帷帽说道:“姑娘,这里有竹林挡着,倒也凉快,您把面纱摘了擦擦脸透透气?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个人,不会有人来的。”
白芷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随即解开了覆面的轻纱。
阿苓看着她的脸,忍不住叹气:“姑娘,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呢?明明是倾国倾城的容貌,却要藏成这样。”
白芷笑了笑:“这样不是很好吗?没人会因为我的容貌分心,也没人会因为我的容貌来找麻烦,能安安稳稳行医,就够了。”她说着,走到窗边,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。
谢珩本来守在老夫人的院子里,陆夫人心疼他连日来操劳,硬逼着他去休息。他推脱不过,便想着到院子里转一转,醒醒神。
不知不觉间,他走到了寿安堂后方的竹苑。这里环境清幽,竹影婆娑,是府中难得的静心之所。母亲似乎将那位白姑娘临时安置在了这里的偏房。
他本欲转身离开,不欲打扰。目光却透过竹影掠过那扇未曾完全合拢的支摘窗。
烛光摇曳,勾勒出室内朦胧的景象。
只见那抹总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,此刻正背对着窗户,动作间带着一丝疲惫的舒缓。如云的青丝泼洒而下,衬得那段裸露在烛光下的脖颈愈发白皙修长,宛如上好的羊脂玉。她侧过脸,用温热的帕子擦拭着额角与面颊。
就在这一瞬谢珩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烛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的侧颜。哪里是什么“貌丑无颜”?
肌肤胜雪,光洁如玉,毫无瑕疵。侧脸的线条流畅优美,下颌精巧,鼻梁秀挺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随着她擦拭的动作微微颤动。烛火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仿佛古画中走出的仕女,静谧,清艳,不可方物。
谢珩站在竹林里,目光紧紧地锁在白芷的脸上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从未想过,那个总是戴着帷帽、面容丑陋”的女医,竟然有着这样一副绝色容颜。
白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转过头,望向竹林的方向。谢珩下意识地躲到了竹子后面,心脏砰砰直跳,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。
白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竹林,皱了皱眉,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便关上窗户,转身回到了屋内。
谢珩回神,原来,那沉静的声音、那沉稳的医术、那敢于为风尘女子验尸的胆魄之下,隐藏着的,竟是这般倾国之姿。
“姑娘,快些歇下吧,明日还得劳神呢。”丫鬟阿苓的声音从室内隐约传来。
窗内的女子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带着倦意,却依旧温软动人。
谢珩站在原地,夜风吹拂竹叶,却再也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那片烙印在脑海中的惊鸿侧影。
这一刻,他清楚地知道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那个名叫白芷的医女,于他而言,不再仅仅是一个“医术尚可”的大夫。一种强烈的、前所未有的占有欲与探究欲,如同藤蔓,瞬间破土而出,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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