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自嫁到陆家后,每日琐事缠身,分身乏术,再也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心力,做这些风雅之事。
林月鸣看画看得入了神,直到江升带着一身水汽,快走到她近旁时,她才察觉。
江升头发和手都湿着,见她拿着画,不敢靠太近,怕湿发挨了画卷,弄坏了她的东西。
因而他隔了好几步远,拿着巾帕按着头发,勾头看她的画,赞了句:
“好画!”
画事的重点不是挂画,而是品画,江升主动与她品画,林月鸣从沉思中回过神,笑看向他:
“夫君觉得此画好在何处?”
江升绕开她,坐在离她远远的薰笼旁,确保身上的水汽不管怎么弄都不会溅到她的画上,这才借着薰笼的热意,一边擦头发,一边笑道:
“不瞒你说,画画这事儿,我是一窍不通,你问我哪里画的好,我可说不上来,只是看了这画就觉得,若住在这样美的画里,那过得肯定是无忧无虑,美得不得了的好日子。”
岁月静好,无忧无虑,美得不得了的好日子么?
林月鸣又看向那幅画,或许六年前,当祖父提笔为她画《春晓图》的时候,内心对她的未来,也正是抱有这样的期盼吧。
正想着,白芷抱了枝桃花进来:
“夫人,这枝可以么?”
见武安侯中衣穿得松松垮垮,衣裳不整正在擦头发,白芷忙垂下头,说道:
“知道夫人要插花用,张妈妈亲自爬了好几棵树,特意选了顶端开得最艳的采了几枝下来,这枝是里面最鲜嫩的。”
的确鲜嫩,花型饱满,枝条优美,这枝桃花开得比春晓图上的桃花还要艳,还要美。
但午膳时江夫人才说了,张妈妈是管厨房的,年纪还大了,管园子的妈妈不出面,倒让个上了年纪管厨房的妈妈上树去采桃花?
白芷还特意挑了个江升在的时候说给他听,里面肯定有什么故事。
很可能是管园子的妈妈拿乔,为难了白芷。
仆人众多的宅院里,这样的事情,天天都有。
有体面的婆子媳妇,过得比不得宠的主子还要有脸面,奴大欺主,再正常不过。
这个管园子的妈妈,或许是想探探新夫人的底,拿捏拿捏。
不知道这妈妈是什么来路,林月鸣便准备先按下,先搞清楚她有什么倚仗再说。
林月鸣把画挂上,接了那枝桃花插到书案上的白釉玉壶春瓶里,说道:
“真是劳累张妈妈了,难为她这么大年纪,还为我忙上忙下的,你去钱箱里,取点银果子,替我谢谢她。”
见林月鸣没有问,白芷便知道了,夫人是不准备在侯爷在的时候深究,于是飞快地行礼要告退。
白芷跑这么快,主要是为了避嫌。
女主人的贴身大丫鬟,是个很暧昧的位置,个人也有个人的活法,有的人铆足了劲往男主人身边使劲,求的是姨娘的位置,也有的人巴不得离男主人远远的,求的是出门做个正头娘子。
白芷正是第二种人。"
“还疼不疼?”
昨日的事,到今天,哪里还会疼。
若不是他突然提起来,林月鸣甚至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事。
林月鸣躺着不起来,可怜兮兮地说:
“我是不是可以说话?”
江升给她把被子盖上,然后收拾着穿自己的衣裳:
“我是不准你说话气我,不是不准你说话,真是越想越气,你自己睡吧,我去前院了,你既不情愿,以后我初一十五再来看你,免得你不自在。”
今日是二月初三,到二月十五还有十二天。
夫妻之间要好好相处,要培养感情,是需要时间的。
半个月见一次面,还分房睡,哪里还会有感情在。
带兵打仗的人,雷厉风行的,三两下穿好衣裳就要走。
眼见他就要走了,林月鸣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,声音更可怜了:
“我好疼的。”
江升刚刚本想说每五日来看她,一时嘴快,说成了初一十五,正懊悔想着怎么把话给圆回来。
听她说疼,本就没往外迈的脚步更是迈不动了。
江升清了清嗓子:
“那我明日,再给你看看。”
林月鸣接着控诉:
“本来就疼,你还打我,明日我要告诉母亲,说你打我,我刚进门,你就打我。”
这个指控真的是平白诬陷,这事儿必须得辩个清楚,否则传出去怎么得了!
江升这下更是走不了了,抬脚上了榻,捏着她的嘴角,拆穿了她:
“让我看看这嘴怎么长的,这么利,讲清楚了,我明明打的是被子。”
待他走近了,能够得着了,林月鸣顺势就抱住了他的腰,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心:
“是呢,是我瞎说的,你不要生气,也不要走。”
明明她的气力是那样小,她全身的力气都用上,都不一定能打过他一只手指头。
但是跟她就这么说两句话的功夫,江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稀里糊涂的,原本要走的人就被她拉着又跟着她躺下了。
林月鸣抱了他一只胳膊,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,声音软绵绵地:
“明日还要回门,不生气了,睡了哦。”
脸上被她碰过的地方,软软的触感久久不散。"
她一下清醒了。
身家性命都在他手里,她有什么底气对武安侯生气?
一条裙子罢了,以后侯府日子还长,这有什么呢。
林月鸣上前追了一步,想去牵江升的手和解。
江升似有察觉,回头看她,手伸了过来。
正要牵上,有人叫了一声:
“云起哥哥!”
有两个少女在花径的尽头,正等着他们。
林月鸣还都认识。
一个是江升的妹妹,江家三娘。
另一个是皇后的妹妹,秦家五娘。
秦姑娘又叫了一声:
“云起哥哥!”
秦姑娘口中叫着江升,眼睛却盯着林月鸣看。
以前林月鸣年少,见识少,还没法一下读懂旁人眼神中的含义。
如今却是一眼看去,一个眼神交织,便能看懂秦姑娘看她的眼神,带着敌意。
陆家表妹当着她的面叫陆辰,也是这么亲亲热热地叫他的字:
“星移哥哥。”
叫完还神色复杂地看林月鸣一眼。
两人看她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
林月鸣收回了手。
江升眼明手快,抓住她往回收的手,拉近了看了看,问她:
“手酸了?待会儿给你揉揉。”
林月鸣任他拉着,又朝秦姑娘看去。
江升也看过去:
“你们俩怎么不在太太那里,可是太太在催了?”
秦姑娘目光落在两人相连的手上,本想优雅地翻个白眼,没发挥好,眼睛抽抽两下。
江家三娘看着秦姑娘,关切道:
“五姐姐,你怎么了?眼睛不舒服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