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景行和白老在山脚下焦急地等着,眼看着贺淮川带着岁岁回来了,这才猛地松了口气。
白老几步上前,给岁岁把了个脉,待感觉到微弱的跳动时,他这才彻长舒了口气,“快进去,还有救。”
幸好老天爷没把他的乖乖小徒弟收走,不然他可要闹了!
岁岁被贺淮川用体温暖着,身上已经软了许多,唯独手一直抓着人参。
白老刚想拿走,她的小手就抱得更紧了,眉头不安地皱着,嘴上喊着“小叔”,龇着小米牙,小表情有些凶。
这是给她小叔的,谁也不许拿走!
贺景行不是傻子,瞬间就明白了过来。
岁岁是为了这株人参,才上山的。
白老也想起来了,当时就是他念叨了一句,小丫头就不见了的。
想来,是听到了他的话。
多好的孩子啊。
更想抢了怎么办。
怎么就不是他的亲孙女呢。
好在是亲徒弟,也行了。
他医术高超,等天亮的时候,岁岁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,只是这会儿还昏迷着没醒。
他说:“岁岁估计还要睡一会儿,你俩也去休息吧。”
兄弟俩一个也没动,眼睛都不眨一下,一直盯着岁岁,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。
见他们这样,他也没多说,跟他们一起在旁边看着岁岁。
他好不容易收的徒弟,可不能让她有事。
到了中午喂药的时候,岁岁终于被苦醒了。
她皱着小脸,缓缓睁开眼睛,“爸爸。”
贺淮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,他一脸心疼地把小闺女抱起来,看着她依旧虚弱的模样,更心疼了。
一旁的贺景行一脸愧疚,“岁岁……”
岁岁扭头看向他,想到了什么,赶忙低头看了眼,见老人参还在,顿时眼睛一亮,献宝似的把老人参捧过去递给他。
“小叔,你看,五百年的人参哦,你马上就能站起来啦,开不开心呀?”
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,乌溜溜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,贺景行只觉心头酸胀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了一样。
想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,他偏开头,声音有些冷硬道:“谁让你一个人上山的?”
听着他质问的口吻,岁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,无措地抱着老人参,忐忑地问道:“小叔,你不开心吗?”
“不开心。”贺景行的语气更冷。
她的小命都差点儿没了,他还有什么可开心的。
岁岁没再说话了,失落地耷拉着小脑袋。
等贺景行没忍住看过去,就见她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更内疚了,有些懊恼,他不是故意那么说的,他就是不想让她涉险。
正在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,贺淮川一脚踢了过来,嫌弃道:“矫情什么,岁岁吃了那么多的苦,给你找到的药,你要是真心疼她,就好好谢谢她,然后好好做康复。”
他把岁岁塞到他怀里,“你惹哭的,自己哄。”
说完他就拉着白老走了出去。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岁岁小声啜泣的声音。
都到这种时候了,她还自己捂着嘴,不发出声音来。
因为之前他嫌烦,她不敢打扰他养成的习惯。
想到这里,贺景行就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。
当然现在的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。
他看着她,干巴巴道:“别哭了。”
他努力让声音温柔一点,但还是有些冷硬,听着像是在凶她一样。
岁岁眼泪掉得更狠了,“那我出去哭。”
"
说完,他拍了下手,很快,就有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走了进来。
五官还有些眼熟。
岁岁眨巴着眼睛,看了眼旁边的镜子,眼睛一下子就睁圆了。
和她长得好像!
是胖乎乎的她耶。
她忍不住伸长脖子,好奇地看着。
贺淮川摸了下她的小脸,继续开口道:“这就是我们新研究出来的机器人,名叫年年,意为祝愿大家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”
岁岁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哇和她名字很像耶!
贺淮川捏着她的头发把玩着,“至于功能,除了最基础的体检,把脉,开药,家庭护理监测数据这些功能外,主要功能为远程手术和优化癌症靶向治疗。”
“总结来说,集预防、诊断、治疗、康复于一身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罗砚修他们。
他刚才说的这些“基础功能”,可都是盛豪新推出的机器人的主要功能了。
这是要打起来啊。
罗砚修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,扫了眼管一鸣,怎么回事。
管一鸣握着拳头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说:“贺总说笑了,我也是从贺氏出来的话,这么短的时间内,贺总怎么能研究出来这么厉害的机器人来,该不会是在逗我们玩吧。”
贺淮川淡淡瞥了他一眼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我逗你玩?”
管一鸣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眼里也冒着火。
欺人太甚!
岁岁见了,不甘示弱地悄悄瞪了回去,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,跟年年更像了。
贺淮川眼底闪过笑意,很快便敛去了。
“多说无益,直接展示吧。”
话落,他在年年身上按了下,年年圆溜溜的脑袋转了一圈,最后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,朝他走了过去。
“开启扫描。”带着几分软萌的机械音响起。
岁岁惊喜地捂住小嘴,是她的声音耶!
贺淮川轻哼一声,贺景行这死直男,没看出来啊,还挺会哄小姑娘开心的。
不过三秒,年年就扫描结束了,圆滚滚的肚子张开,吐出一份体检报告来。
被它扫描的人叫常毅,有些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眼,看到最后,他的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,看向贺淮川的眼神也有些不满。
“贺总,您是在耍我玩吧,这里面居然说我得了脑癌,我才刚用盛豪的机器人也检查过,明明没事。”
听到他的质问,贺淮川也不生气,“不如常总先去做个检查。”
“检查就检查。”常毅也是个急性子,他开了一家医院器械公司,在盛豪定了一百台机器人,很看好盛豪,才不相信贺淮川用半个月时间做出来的东西。
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等着结果,还有好事者不辞辛苦地跟了上去。
吃瓜嘛,人性本能。
贺淮川看了眼坐得稳稳当当的岁岁,问道:“你去看吗?”
岁岁毫不犹豫地摇头,“不去呀,爸爸和小叔做的年年,肯定特别厉害,不会出错哒。”
她还是留下来继续吃吧,多吃一口,大坏蛋就能多穷一点。
嗷呜——
她小嘴张到最大,伤了蛋糕一个小角。
贺淮川低低笑了起来,看着岁岁的眼神也温柔了几分。
他闺女怎么这么可爱。
离他们不远的傅一尘也把这话尽收耳底,心又是一沉,莫名还有些酸酸的。
像是,吃醋?
可他有什么好吃醋的。
傅一尘皱着眉,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。
没多久,常毅就回来了,直奔贺淮川而去,双手握住他的手,激动道:“贺总,你救了我一条命啊!”
"
岁岁捂着小嘴偷笑起来,小叔真好玩。
她甜甜道:“小叔,你做的年年真好看,跟我好像呀,我好喜欢呀,小叔你真好。”
她这样,让贺景行说不出话来。
小屁孩明明半个月前话还不多,他一瞪眼她就害怕。
现在他眼睛都瞪酸了,她也一点儿都不怕,还敢冲他笑。
哼,跟贺淮川一样,脸皮厚了。
岁岁知道,他就是假凶,其实人可好啦,也很喜欢她。
嗯,她能感受到哒。
岁岁壮着胆子把饭塞到他嘴里,贺景行被迫吃下了。
她神神秘秘道:“小叔,这是大坏蛋请客的哦,咱们多吃一点,把大坏蛋吃穷。”
闻言,贺景行眉头一挑,又想到了在监控里看到她坐在那里放出豪言要吃穷罗砚修,结果吃了一块小蛋糕就饱了的样子,忍不住轻笑一声。
这小笨蛋。
算了,他就帮她多吃点吧。
他足足吃了一碗饭,这已经是他这一年来吃的最多的一次了。
吃完饭后,岁岁说:“小叔,咱们出去散散步吧。”
闻言,贺景行呼吸一滞,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腿,抿唇,“不去。”
声音有些冷。
他一个残废,出去了也是坐在轮椅上,跟坐在家里一样的。
散步,呵,他有腿走路吗?
贺景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岁岁看得有些心疼,抱着他的手软乎乎道:“小叔,去嘛去嘛,就陪陪我嘛。”
在这件事上,贺景行态度很坚决,岁岁怎么磨都没用。
正在她皱着小眉头有些发愁的时候,贺淮川忽然走了进来,二话不说一个公主抱,把贺景行抱到了轮椅上,看向岁岁,“走吧。”
“贺淮川!”贺景行双手撑着把手,青筋暴起,脸色发白。
但贺淮川没理他,强硬地把他推了出去。
阳光洒在他脸上那一刻,贺景行下意识挡住眼睛。
他已经多久没出过门了,路上行人奇怪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,脸色越来越白。
贺家的天之骄子,如今成了一个废物,怕是今天又要成为各家酒后茶余的笑料了。
“贺淮川,你这是想让我死啊。”他一脸麻木地说道。"
看着她的表情,岁岁忽然知道她能做点什么了。
她要把这些花都养得好好的,让奶奶开心。
在花房待到了很晚,又把几盆长得好看的花送到了家里人的房间里,岁岁这才回到自己房间。
晚上,她睡得正香,忽然被阳台上的墨兰叫醒。
“啊啊啊啊岁岁快醒醒!你小叔又割腕了!”
岁岁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,顺着墨兰指的方向,来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。
她小脑袋探进去,只见里面一片昏暗。
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浴室,就见里面躺着一个人,皮肤很白,五官精致,好看得不似真人,手腕上却有着一道深深的刀口,有血液从里面流了出来。
就像是罗素的尸体一样。
岁岁看着他的样子,瞳孔微缩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贺景行刚布置完完美的犯罪现场,又找了个绝美的姿势,正准备安详地死去,就忽然听到一阵啜泣声。
他眉头皱了下,有些不耐地低头看去,就看到旁边站着个小姑娘。
“你谁?”
岁岁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哇”的一下就哭了,“妈妈你别死!”
贺景行:“……”
他俊脸一黑,烦躁地按了下浴缸旁的呼叫铃。
没多久,贺家人就都醒了,呼呼啦啦挤满了房间,贺淮川大腿一迈,把他从浴缸里抱了出来。
贺老夫人看着他手腕上的伤,差点儿晕过去。
其他人也是面色凝重,眉头紧紧皱着。
贺景行的眉头皱得比他们更紧。
他看着跟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他的小丫头,咬牙切齿道:“这谁家小孩。”
“我家的。”贺淮川倚在窗边,“介绍一下,这我闺女,你侄女,初次见面,记得准备礼物。”
闻言,贺景行嘴角抽了抽,冷笑一声,“几天不见,你女儿都长这么大了?你生的?”
贺淮川:“……”
他扫了眼贺老夫人,他们可真不愧是母子啊,说的话都一模一样。
“别哭了。”贺景行看着把他衣服都哭湿了一片的小丫头,脸黑了个透。
岁岁仰头看着他,乖巧地捂着嘴,眼泪吧嗒嗒往下掉,看上去更可怜了。
贺景行的话都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。
贺老夫人也抹着眼泪,小声说:“乖宝的妈妈就是自杀走的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