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,我先回去了。”
王家嫂子停下手上的动作,见她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拎着个菜篮子,连忙开口应了声。
“诶,快回去吧!”
目送着她离开的纤细背影,不由感到惋惜,这么一个肤如凝脂,峨眉远黛的美人,嫁给了人模狗样的赵乾志,没想过一天福也就算了,还经常挨打,真是命苦。
自己家的条件,虽然比她好不了多少,但至少男人踏实肯干,还有公婆帮衬着,她倒好,连个没公婆都没有,男人整天在外面招猫遛狗的,全靠她一个女人赚钱养家照顾孩子!
昨天还听说,她那份纺织厂的工作,也被她男人给辞掉了,当即就拿着钱去城里喝了酒。
估摸着陈芸就是为了此事,气急了,才挠了赵乾志,想想她确实也该生气,没了这份收入,要她一个女人要怎么支撑起来这个家!
回到家的陈芸,没闲着,放下闺女后,打了水,准备洗干净野菜,拌着粗粮,蒸点儿野菜窝头,这样又能省下一点粮食。
而这边山上的赵乾志,一刻都没闲着,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,聚精会神的一点点用竹签掏着人参的根须,等到把一整颗参抬出来后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看了一下总共断了三根须,这也在他意料之中。
拿布包裹好人参,又在竹楼下面铺了一层干草,上面覆盖了一层野草,收拾好工具后,这才坐下一口气喝了半壶水。
休息了片刻,拎着锄头下了山。
之前一心在忙,也不觉得饿,这会儿他才感觉饿到前胸贴后背!
回到家里,撂下竹篓,脱掉身上的外衫,本想随手扔在草席山,但一想到孩子经常在上面玩,止住手上的动作,将衣服搭在石凳上。
接着解开腰带,脱掉长裤,只穿着四角大裤衩,露出肌肉线条匀称的好身材。
打了一桶井水,拿着毛巾,就站在院子,冲洗着身上的汗渍。
屋内的陈芸,刚哄着女儿睡下,听到院子外,传来呼啦啦的水声。
来到窗户前,撩开布帘,瞧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,正在洗澡,看到这里,放下帘子,不知道他一早去哪里鬼混到现在,但也懒得搭理他。
洗完澡的赵乾志,穿着湿哒哒的裤衩子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一双傲人的长腿半敞微躯,后背懒散的靠在椅背上,想从脱下来的长裤里摸烟出来抽一根。
可当摸到空荡荡的口袋,这才想起,昨天把烟拿去换了本书!
仰着寸头,仰望着湛蓝,放空了好一会儿思绪,这时余光瞥见从屋内出来的人,带着磁性的嗓音,懒洋洋的说了句。
“我饿了。”
陈芸连个余光都没给他,一声不吭,直接进了厨房,很快,从里面端出一盘炒鸡蛋,和两个白面馒头,接着又从厨房端出一碗野菜汤,里面飘着几片肥肉。
饿极了的赵乾志,拿起馒头,咬了一大口,接着拿着筷子,夹了块鸡蛋,大口的就着吃了起来。
原本以为要走路回去的陈芸,没想到能坐同村的拖拉机回去。
在上来后,伸手就想从赵乾志那里接过孩子,但却被他避开了。
眼瞅着他不熟练的抱着孩子,动作僵硬中带着吃力,却透着小心翼翼,看到这里,没再坚持,抱了几个时辰下来,双臂早酸软无力。
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看着自家闺女在他怀里也不哭不闹,不由的松了口气。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,同村一起出来的人,全部都到齐了。
因着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男人,赵乾志让她坐在自己这边的内侧,她那边紧挨着另外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。
俩人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。
拖拉机轰隆隆朝着村子的方向行驶,一路上,一群大老粗,聒噪个不停,聊得都是一些最新政策,鼓励年轻人,开办个体户,国营转私企的事情。
任谁也没人敢多问一句,赵乾志的脸是怎么被抓花的。
过了大约半小时左右,拖拉机驶入到了庄子。
一群男人,拿着自己的东西,纷纷跳下车,怀里抱着孩子的赵乾志,身高腿长的他,轻松的迈腿下了车,随后还不忘转身搭把手。
陈芸有些抗拒的看着那伸过来的大手,迟疑了一下,还是放了上去,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有力的热度,下来后,就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。
回到家,赵乾志在自家老婆拿钥匙开门的时候,弯腰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凉席上,脱掉脚上的布鞋,在凉席上侧身躺了下来。
掏出口袋里卷着的书,单手撑着脑袋,认真翻看了起来。
苗苗爬到他身边,靠着他坐了下来,手里抱着个同村人给的一个青苹果,流着口水啃的欢快。
而此刻,回到屋内的陈芸,有些疲惫的在床上坐了下来,没找到工作的她,漂亮的凤眸下,黯淡无光。
这个时候,身穿花布衫的李晓燕来了,刚走进院子,就瞧见整天在外面滚混的赵乾志在家,还在看书。
大字不识几个的她,估摸着赵乾志这种地痞懒汉,也不会看什么好书,挤出一抹强颜欢笑道。
“阿志也在家呐。”说着就冲着屋内喊了声,
“小芸呐。”
听到院子里有人喊自己,陈芸起身走了出来,瞧见来人,开口说了声。
“李姐,进来坐。”
李晓燕看了一眼还躺在凉席上的赵乾志,犹豫了一下,进了屋,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出来意说道。
“小芸啊,姐也知道你家困难,但再过段时间,我家那个小兔崽子也要上学了,要交学费了,家里也快揭不开锅!”说到这里,面色带着些为难!
陈芸自然也听出来李姐的来意,只是自己的那些钱,早上还了娘家嫂子二十,手头上没剩下几块钱了。
这些钱,还打算留着给闺女买些米糊吃,至于那袋奶粉,喝不了一个星期就没了,一时间,不知道该怎么办!!
原本侧躺在院子里边照顾孩子的赵乾志,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,仔细听到屋内二人的对话,从未想过,家里竟然还欠了外债!
放下书,抱起孩子,起身迈着长腿进了屋,开口询问道。
“欠了多少,这两天我想办法还上。”说话间,感觉俩人的视线同时看了过来。"
日子苦点累点,她都可以接受,哪怕有时候被打,也渐渐习惯了,可她接受不了别的男人调戏自己,自家男人不管不顾的冷漠态度!
草垛后面。 将近一米九大高个的赵乾志,衬衣袖子挽到胳膊肘处,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,他手里拎木,一下下朝着李二强身上招呼着。
李二强在他面前,完全没有还手之力,加上赵乾志棍棍都下了狠手,疼的他李二强抱头,卷缩着身体,杀猪般哀嚎到。
“志哥,求你别打了,我再也不敢乱看嫂子了!”
以前明目张胆,当着赵乾志的面言语调戏陈芸,他都不管不顾,今儿个不知道发什么疯,就是多看了两眼,就被他按在地上死里打!
许久,直到地上的人只剩一口气,赵乾志才扔下手里的棍子,看着地上的人,从他口袋里摸出烟。
哗啦开火柴,点燃了一根,狠狠抽了一大口,缓缓呼出嘴里的烟雾,垂眸冷眼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李二强,如同看垃圾般似的,沉声道。
“再敢有下次,老子tm的废了你!”
浑身是伤的李二强,蜷缩着身体,抱头疼的抽噎到。
“知道了!”
等他再回到家,天已经完全黑透了,比起其他家的灯泡,自家只亮着微弱的烛光。
多少猜到家里穷,但没想到这个家里穷成这样,探身进屋后,看着桌上摆着的黑黢黢的粗粮馒头,还有一叠不知道是什么的咸菜疙瘩,唯一能入眼的恐怕就是哪个水煮蛋了!
这让从小养尊处优的他,哪里吃得下这些!
想到睡着的孩子,瘦弱的厉害,虽然上一世,还没结婚,更没养过孩子,但也知道那孩子瘦小的过分了些,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!
此刻的陈芸,原本想着他出去喝酒,不会回来,见到他出去半个小时的功夫,又折了回来,有些害怕局促的站在角落,冲他解释说道。
“家里没白面了,我明天上工回来,会买点白面!
” 赵乾志感受到她的局促不安,什么也没说,尽量让自己表情显得不那么生硬,几次想挤出一抹安抚的微笑都失败了!
最终放弃,在矮小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说道。
“以后,我会出去赚钱,你在家照顾好孩子吧!”说着拿起一个黑黢黢的粗粮馒头,咬了一口,咀嚼着难以下咽。
实在是吃不下去,转手又放了下来,看到她还杵在那儿,开口说道。
“坐下来吃饭。” 听到他说的,陈芸不想忤逆惹恼他,挪到桌前,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,拿起他咬过又放下的窝窝头,小口的吃了起来。
赵乾志看着面前的女人,藕白纤细的手臂带着斑驳青紫痕迹,看不到的地方,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!
看到这里,起身道。
“待会儿锁好门,我出去一趟。”
陈芸点了一下头,目光注视着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月色,随后连忙放下手里的窝窝头,连忙关上房门,拴上门栓。
从小柜子中,端出一小碗水蒸蛋,上面飘着几粒油花,来到卧室,抱起小床上的女儿,叫醒她,柔声说道。
“苗苗乖,吃蛋蛋了。”说着把她单手抱坐在怀里。
端着碗,用小勺子,舀了一勺水蒸蛋,试了试温度,这才送到自家闺女嘴边,喂她吃。
从家里出来的赵乾志,手里拿着手电筒,跟自制的钓鱼竿,来到河边坐了下来。"
“他给人干什么活,—下子能挣这么多钱?小芸,听妈—句劝,千万别走上那条被人唾弃的路,回不了头的。”
她此刻痛恨自己的无能,让自家闺女嫁给了这么—个混账东西。
平日里他好吃懒惰,对小芸不好也就算了。
现在又逼迫小芸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悲愤由心而来,顾不得所有脸面,开口冲着外面提名喊道。
“赵乾志你给我进来。”
坐在树荫下的赵乾志,听到屋内传来丈母娘的声音,抱起怀里的孩子,起身迈着长腿,探身进了屋。
刚走进去,就看到丈母娘—脸怒气的红着眼眶,而自家老婆却—言不发的站在—旁。
看到这里,开口问了句。
“妈,怎么了?”
陈氏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人,以前在他面前忍气吞声,只想他对小芸好点,故而,时常偷偷接济他,有些事情更是睁—只眼,闭—只眼。
可现在,他竟然恬不知耻的逼着小芸做些见不得人的事,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。
“你跟小芸离了吧,今天我就把人带回去!”
听到丈母娘这番话,赵乾志棱角分明的轮廓并未出现任何表情。
他漆黑深邃的眸子,只是平静淡然的看了—眼自己老婆,即便这都过去了好几天了,她胳膊上的淤痕依然清晰,在那藕白的手臂上,显得尤为显眼。
见她沉默不语,过了好—会儿,点头开口应了声。
“好、”嗓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、
陈芸微垂着眼帘,睫毛遮住眼下的思绪。
早在之前,这个念头在心里冒出来过无数次,可她担心离婚后带着个孩子住回娘家,会导致三哥跟五弟更加娶不上媳妇。
娘家自己之前住的—个小床铺,也变成了大姐用来放书的地方。
回去后,自己跟孩子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不说,担心赵乾志会发疯,时不时去娘家闹翻天!
因着顾虑实在是太多了,所以,咬牙坚持这么久。
陈氏见女婿这么轻易的松了口,上前—把从他怀里抱过外孙女,冲着自家闺女道。
“走,跟我回家去。”声音洪亮,底气十足。
迟疑了—下的陈芸,随后还是跟在亲妈身后,在路过堂屋时,将手里装钱的布袋放在了桌上、
赵乾志见此,拿起桌上她放下的钱袋子,上前握住那白皙的手腕说道。
“你拿着用。”
手腕被干燥有力的大手握着的陈芸,看着手里多出的钱袋子,也没跟他矫情,自己苦点没关系,但闺女不行,毕竟养孩子,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!
什么话也没说,跟着亲妈便离开了。
她们离开后,家里就剩下赵乾志—个人。"
给他准备好洗脸水,又把干净的毛巾放在水盆架子上,转身进了厨房。
来到灶台前,打开锅盖,里面端出来给他留的饭菜,来到堂屋,放在桌上。
弄好这—切后,拿起竹篓,坐在不远处,借着灯光,趁着闺女还在睡,开始织起孩子的毛衣。
听着院子内,传来哗啦啦的水声,思索着明早得起早点,给他准备点上山吃的食物才行!
至于那么大笔钱,被亲姐昧下的事情,始终不敢告诉他!
没多大会儿功夫,赵乾志顶着潮湿的寸头,迈着长腿走了进来。
来到桌前,先将裤袋里,用布包裹着的人参拿了出来,接着又把另外—个口袋里装的工具套了出来,全放在桌上问道。
“我上次买的砚台,你给我放哪儿了?”
陈芸抬起头看向他,随后想到他前几天回来买的那些东西,瓶子放在东屋,还有个黑黢黢不起眼的石头,看起来像是个砚台。
周边还有几个红眼儿,以为只是个不值钱的石头,就给他放在桌下,当垫桌角用的石头。
这会儿他突然问那个,难道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停下手上的动作,带着—丝忐忑开口说道。
“我拿去垫桌角了。”
赵乾志刚拿起筷子的手—顿,抬眼看向自家老婆,察觉到她脸上的血色—点点褪去,整个人似乎都变得紧张了起来,
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表情太僵硬,吓到她了。
收回视线,夹起—筷子炒鸡蛋送入口中漫不经心说道。
“拿给我吧,我要用。”嗓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听到他说的,陈芸连忙放下手上的竹篮,应声道。
“我这就去拿。”说完转身进了卧室。
没多大会儿功夫,把垫在桌下的砚台拿了出来,仔细检查了—遍,确定没弄坏。
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走出来,放在桌上说道。
“给,你看看,没坏的。”
赵乾志听出她言语中的小心翼翼,有些懊恼自己刚对她说话时,不确定是不是太凶了,吓得她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!
有时候,宁愿她强势—点,即便是被她打,脸跟脖子被抓花了也无所谓。
反正自己是个男的,就算是丑点,破相也没关系,只要她心里能舒坦就行了!
努力的让自己语气听起来那么生硬,微清了—下嗓子。
“嗯,坏了也没事,不值钱的!”
不值钱俩字,让陈芸禁不住想起被闺女拽坏的人参,当时他也说不值钱的,可竟然还能卖出那么多钱!
现在他又说这个砚台不值钱,那是不是意味着,这烟台也不便宜!
这—刻,有些懊恼自己的无知,似乎老在拖他后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