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抱着粉嘟嘟的电话手表,一个个打着电话,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,就连贺昭贺野也都说了。
贺家,贺老夫人得知手术顺利,喜极而泣。
她的小儿子,总算是能好起来了。
贺老爷子没有太大的表情,但眼里也满是欢喜。
眼看着岁岁还要和花房里的花分享这件事,贺淮川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捏着岁岁的小脸,微微用力,眯了眯眼,咬牙切齿道:“岁岁小朋友,你先和我解释一件事。”
“岁岁花不是都给我了吗?怎么还能给贺景行?”
呀。
岁岁轻呼一声,眼睛心虚地转来转去。
完啦,爸爸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呀。
岁岁假装看向药田的方向,“呀,师父在喊我啦。”
说完她就要跑。
贺淮川冷笑一声,单手拎住她抱了起来,“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,别想跑。”
岁岁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,两只小手捏在一起,底气不足道:“送给小叔的是另一朵岁岁花嘛,跟爸爸那个不一样哒。”
又不是同一天开的岁岁花呀。
这么想着,岁岁又理直气壮起来。
很好,小小年纪就已经会哲学中的诡辩了。
贺淮川冷哼一声,“那你之后是不是还打算给别人送岁岁花啊?”
岁岁连忙摇头,“不会啦不会啦,只送给你们哦。”
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和哥哥们除外啦。
他们又不是别人。
岁岁默默在心里补充道。
她睁着大眼睛,一脸无辜地看着贺淮川,又抱着他的脸吧唧一口,小脸贴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,软乎乎地撒娇。
“爸爸你别生气嘛,小叔是病人呀,我们要对他好一点。”
行吧。
贺淮川被哄好了。
“那再送我一朵岁岁花。”
岁岁连忙小手托着小脸蛋,冲他笑得灿烂,“送给爸爸哦。”
贺淮川眉头舒展,他有两朵了,还是他赢。
见他总算是笑了,岁岁悄悄吐了吐舌头,暗暗在心里吐槽爸爸好幼稚哦,怎么比小朋友还幼稚呀。
好难带哦。
贺景行过了一个多小时才醒。
一醒来,就见贺淮川举起两根手指头,说:“我有两朵岁岁花了。”
贺景行:“???”
岁岁:“……”
她暗觉不好,把腿就要跑,然后就听贺景行语气失落道:“我只有一朵,岁岁不爱我了是不是,我知道,我一个废物,肯定是比不上健康的贺淮川的。”
岁岁脚下像是被502黏住了一样,再也走不动一步了。
她赶忙看向贺景行,说:“岁岁爱小叔的,小叔不是废物,小叔和爸爸一样厉害。”
贺景行垂着眼眸,“可是你爸爸有两朵岁岁花,我只有一朵。”
贺淮川也看向岁岁,没说话,只这么静静看着。
岁岁有种预感,她要是再当着爸爸的面送小叔岁岁花的话,爸爸也要伤心了。
可是要是不送的话,小叔也会难过的。
一头是爸爸,一头是小叔。
小姑娘进退两难,急得都快哭了。
最后还是白老进来了,一人骂了一句,“有毛病啊,幼不幼稚,别吓唬岁岁了。”
哼,就会欺负小孩子,不要脸!
“别理他们。”他牵着岁岁就走了出去。
毛病,男人就是不能惯着,越惯越幼稚。
他们一走,贺淮川和贺景行对视一眼,贺景行抬起眼眸,周身的虚弱气质瞬间散去。
即便是躺着,和贺淮川的气场也不相上下。
贺淮川瞥了他一眼,“不装了?”
“岁岁都出去了,还装什么。”贺景行漫不经心道,“看来还是爸爸更重要一点啊,等我好了,就把岁岁转到我名下吧。”
但凡他在,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。
风越来越大了。
他顾不得和他们纠缠,脱下外套,挡住风,帮岁岁一起收拾着地上的骨灰。
岁岁眼泪一滴滴砸了下来,落在骨灰里,她慌忙抹掉眼泪,不想弄脏罗素,但偏偏眼泪越擦越多。
妈妈,对不起,是我没用。
眼看着她的手要去拿骨灰盒碎片,贺淮川赶忙拉住了她,“小心手。”
他帮着拿了起来,将混着雪水的骨灰全都包在他的外套里。
重新去买了个骨灰盒装好。
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,傅一尘的心揪得更紧了。
喃喃道:“那是谁的骨灰?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一旁的罗书眸光微闪,给傅灵递了个眼神。
傅灵立刻哭了起来,把手递给她,“爸爸,我好疼啊。”
她的手被地上的石头咯了下,有个红印子。
傅一尘本该心疼的,但视线却忽然看到地上有一丝血迹。
那是刚才那个小女孩的?
贺淮川也发现岁岁流血了。
是被傅灵绊的那一下摔的。
手和膝盖上都流血了。
他帮她清理着伤口。
岁岁一言不发,只一个劲儿地流泪。
等把罗素的骨灰下葬,石板盖住的那一刻,岁岁忽然放声痛哭,小身子也扑了过去。
“妈妈!你别走,别离开我。”
“妈妈,对不起,岁岁没用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
小姑娘哭得歇斯底里,贺淮川在一旁听得也很不是滋味儿。
他正要说话,就见岁岁忽然捂着心口,咳出一口血,脑袋一歪晕了过去。
贺淮川脸色一变,“岁岁!”
他赶忙接住她,才发现她身子抖得厉害。
岁岁整个人蜷缩着,疼得嘴唇都在颤抖,眼睛紧闭,嘴里还喃喃道:“妈妈,对不起……”
得知岁岁来了医院,贺老爷子贺老夫人连忙开车赶了过来,就连贺景行也上了车。
“怎么回事?乖宝怎么会吐血?”贺老夫人急忙问道。
贺淮川站在手术室门外,脸上满是颓丧和愧疚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“医生说是心脏受到重击,毛细血管破裂,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才会吐血的……对不起,是我没照顾好岁岁。”
贺老夫人没忍住踢了他两脚,“什么电话那么重要,你非得那时候接!”
贺老爷子眉头也紧紧皱着,多大仇多大怨,傅一尘下手居然那么狠。
贺景行的拳头紧紧握着,眼底尽是寒意。
傅一尘,很好。
过了一会儿,医生总算是出来了,贺老夫人第一个冲过去,“乖宝?医生,我家乖宝怎么样了?”
医生取下口罩,蹙眉看着他们,很是不满,“这么小的孩子,你们怎么照顾的,怎么还打孩子。”
看着岁岁心口处的淤青,贺老夫人气得想把傅一尘的心剖出来。
贺淮川内疚地低下了头,第一次这么无措。
贺老夫人也想骂他,但这会儿她更关心岁岁。
“医生,乖宝她还好吗?”
见她脸上的着急不像是作假,医生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。
“没什么大事,但得好好养着,也不能让孩子有太大的情绪起伏。”
他心下疑惑,小姑娘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,怎么能刺激成这样。
他不知道,贺老夫人他们可是一清二楚。
几人狠狠咬了咬牙,看着脸色苍白的岁岁,心里把傅一尘祖宗十八辈都痛骂了一遍。
到了晚上的时候,岁岁又开始发烧了,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却发着白,一个劲儿地喊着“妈妈”,看得人心里酸酸的。
好疼呀。
贺淮川嘴角抽了抽,一脸无语地把她提溜了回来。
小丫头片子。
心里是这么想着,他的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,目光落在管一鸣身上时,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他根据岁岁说的,查了他,没想到,他还真是卧底。
“说吧,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他拉着椅子坐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管一鸣跪在地上,一脸狼狈,听到这话,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抬头看着他,说:“因为盛豪说了,只要我把核心技术卖给他们,他们就让我当总裁。”
“贺淮川,我不比你差,给你打工也是打工,我要自己当老板。”
贺淮川一下子就笑了,“你说的当老板,是拿我的东西,去挣钱?”
他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,“你的脸皮是城墙吗?真够厚的。”
岁岁默默点头,是呀是呀,她的手手都快打烂啦。
贺淮川本来一肚子火,余光看到小丫头点头如捣蒜,傻兮兮的,忽然火就发不出来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点着,忽然说道:“行啊,当老板是吧,那就去吧。”
什么?
管一鸣一愣,没想到他就这么放过他了。
岁岁也没想到,她眨巴着眼睛,看吧,她就说,她爸爸可善良啦,是大好人。
贺淮川看也没看他一眼,“滚吧。”
管一鸣爬了起来,努力挺直腰板,说:“贺淮川,我会比你更厉害的。”
贺淮川看也没看他一眼,牵起岁岁有些发红的手,不满道:“什么都碰,也不怕脏了手。”
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。
管一鸣脸色一阵红一阵青,哼了声,大步离开。
今天的羞辱,他记下了!
助理急匆匆走了进来,问道:“贺总,这下我们怎么办?”
如今正是AI大热的时候,他们公司做了一个医疗方面的机器人,只需要一扫描,就能知道人的身体各处有什么问题,还能把脉,开药,中西结合。
然而这一核心技术,却被管一鸣卖给了盛豪科技。
他们抢先发行,声势浩大,还砸了不少钱做营销,如今已经有很多人订购了,订单都排到了明年。
贺淮川却不疾不徐,“通知大家,这段时间辛苦了,给大家带薪放假半个月。”
什么?
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,贺淮川却抬眸说:“还不去?那留下来继续加班。”
助理二话不说就跑了。
贺淮川看着岁岁的手,“还疼吗?”
岁岁懂事地摇头,“不疼啦。”
她仰着小脑袋,一脸崇拜地看着他,“爸爸,你真是个大好人!”
贺淮川挑眉。
他也这么觉得。
就比如管一鸣虽然背叛了他,但他还是已经替他把埋哪里都想好了。
世上再从哪儿能找到比他还善良的人啊。
再也没了吧。
那天只记得给岁岁买衣服,忘了买鞋了。
看着小姑娘脚上穿着侄子的男款鞋,贺淮川索性带着她直接去了商场。
岁岁看了眼价格,吓得立马放下了,拉着贺淮川就往外走。
“不喜欢?”
岁岁偷偷看了眼店员,没说话。
贺淮川也没多问,又换了几家,岁岁都连试都不愿意试,等贺淮川再问的时候,她才红着脸小声说:“爸爸,这里的东西太贵了。”
最便宜的都要好几千,这也太吓人了。
几千都能够她和妈妈生活好几个月了。
贺淮川:“……”
他捏着岁岁的小脸,“知道我一分钟能挣多少钱吗?”
岁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。
贺淮川说:“我的时间,可比这些东西贵多了。”
说着,他直接带着岁岁进了一家店,往沙发上一坐,“把她能穿的都拿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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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淮川也等着,等她刚要追上的时候,他又按着按钮,窜出去好几米。
这么玩了几次之后,岁岁憋得小脸通红,没劲了,可怜兮兮地大口喘着气,一脸质疑地看着自己的腿,轻轻敲了敲。
不是说小叔的腿坏了不能走路嘛,怎么还骑那么快呀。
她的腿腿是不是也坏了呀?
贺景行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,眉眼中闪过笑意,丝毫不觉得自己欺负小孩子是件可耻的事情。
一大一小正玩得开心,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嗤声。
罗砚修冷声道:“你倒是玩得开心,不知道你收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。”
贺景行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。
岁岁也扭头看去,只见罗砚修双手插兜,一脸讥讽,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,看着贺景行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一旁的松树晃了晃。
“呀呀呀又能看好戏啦,那个警察可是贺景行最好的朋友了,但现在和他的死对头罗砚修一起玩,热闹喽。”
什么?!
岁岁看着赵正飞,眼神也一下子凶了起来。
坏蛋!
小姑娘张开小胖胳膊挡在贺景行面前,跟个护着小鸡崽子的小母鸡一样。
但明明她自己才是崽崽。
见她瞪着他,赵正飞有些懵,他有的罪过她吗?她怎么这么对他。
罗砚修扫了她一眼,认出了她是贺淮川的女儿,冷哼一声,对她没什么好印象。
酒店的人说,他走后,他们父女俩居然还打包了饭菜,不光如此,还要他出这个钱。
怎么这么不要脸!
贺景行原本还有些紧绷,看到岁岁这样,忽然松懈下来,靠在椅背上,轻轻扯了下她的小揪揪,“走了,回家了。”
眼看着两人要走了,赵正飞等不及了,几步上前拦住贺景行的去路。
“老贺,罗总恢复了被夏平删掉的监控视频,余斌死的那天,夏平确实去过他家,还和他发生了强烈的争执,指纹上也提取到了他的指纹,证据链很完整。”
闻言,贺景行顿了下,淡淡道:“我的鉴定结果是,余斌是自杀的。”
怎么这么犟啊。
赵正飞有些抓狂,“可是就连夏平自己都承认了,是他杀的余斌,不然他毁监控视频做什么,这不明摆着心虚嘛。”
贺景行依旧表情不变,“我是法医,我只从尸体看结果。”
罗砚修冷嗤一声,“是啊,不过嘛,只要钱到位,结果那还不就是你动动手指头的事?余斌刚拿下一个十亿的单子,这时候自杀,脑子有病?做戏也不做得真一点,呵。”
不等贺景行说话,岁岁就忽然冲上去蹦跶着想捂他的嘴,不许说她小叔坏话!
然后发现自己够不到,索性啊呜一口咬住他的腿。
罗砚修吃痛,下意识一脚把岁岁踢开,厌恶道:“滚!”
眼看岁岁被他踢倒在地,贺景行的脸色忽的沉了下来。
他滑着轮椅过去,吃力地朝岁岁伸出手,想要把她抱起来。
结果他非但没把岁岁抱起来,自己还从轮椅上摔了下来,狼狈地倒在地上。
岁岁见了,强撑着爬了起来,小手抓着他的胳膊,想把他拽起来,“小叔,你没事吧?”
贺景行看着自己的腿,一脸死寂,他再次体会到,他就是个废物。
他之前还骂贺淮川保护不了岁岁,结果到他自己,只能眼睁睁看着岁岁被欺负。
他活着还有什么用。
岁岁小脸都憋红了,也没把他拽动一点儿,感觉到他身上低沉的气息,她心一慌,眼泪就掉了下来,一个劲儿地喊着“小叔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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