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们瞬间围了过来,一会问“谢叔叔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”一会又说“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学会了好多新游戏”。
谢之屿安静听着,凌厉的五官透出一丝柔和。他没有小马扎,被一群大点的孩子围着坐在地板上,长腿憋屈地盘在一起:“什么好玩的游戏?”
“我们教你,你要陪我们玩哦!”
“行,玩一次。”
说是一次的,温凝在旁边看他玩了一次又一次,不厌其烦。一直玩到晚饭时间,小朋友们不得不排队去吃饭,才挨个跟他挥手告别。
整个下午,温凝就像放在角落的观赏品。因为所有小孩眼里只看得到谢之屿。
她抻了下僵硬的四肢,缓缓起身:“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孩喜欢的。”
谢之屿没接她的话,随手翻开被遗落在地板上的画册。
上面红红绿绿,笔力稚嫩。
他懒得抬眼:“观察了一下午,看出我对谁最特别了吗?”
“……”
至此,温凝不得不叹服,她的那点小小心思全在对方把控之中。
她留在这的确是想从细枝末节中找到端倪,可是这一下午,她毫无收获。
谢之屿能叫出每个小孩的名字,也知道每个人的性格。对胆小一点的他会更耐心,对大大咧咧说着“谢叔叔长大以后我要跟你混啦”的小孩,脑袋上就是一个爆栗。
看起来他没有对谁特别,因为他对每个人都一样温柔。
好奇怪啊。
温凝怀疑自己真的脑子出问题了,她居然会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谢之屿。她可是亲眼看到过他沾血时的样子的。
“算了。”温凝说,“找不到就找不到吧,反正时间到了你总会告诉我的。”
“恐怕不行了。”谢之屿淡声道。
温凝蹙眉望过去:“为什么?”
“前几天你父亲突然给这笔生意多加了一个条件。”在温凝不可置信的眼神中,谢之屿徐徐开口,“在那个人回京接手你家产业之前,他要我绝对保密。”
说着,他近似怜悯地看她一眼:“温小姐,你好像被放弃了。”
“前几天的事你到今天才跟我说?!”温凝觉得不可思议,“他跟你说的时候还提到别的了没?他知道我留在澳岛找人?”
谢之屿把手里的画纸理成一沓,放在旁边的矮书架上:“多余的我不知情。”
他的确像个旁观者,云淡风轻围观这场父女间的博弈。窗外,是被彩色玻璃割裂成诡谲色块的黄昏。
谢之屿捻了捻指腹沾到的颜料:“不早了,还不回去?”
温凝抓住他的手:“谢之屿,我可以给你加钱。”
男人指腹粗糙,粗粝的纹路慢慢磨着她掌心。他反握住她的,动作却是推开。
“生意有先来后到。”
温凝偏不放手:“那你怎么不说前些天你答应过我,现在反悔又算怎么回事?难道不是我先来的吗?”
“温小姐,你要知道,你现在处于劣势地位。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怀疑,即便我们的生意达成,你也有付不出酬劳的可能。”
他一改先前轻佻的态度,浓黑的眸子看着她,一副在商言商的冷淡模样。
温凝承认他的担心不无道理。
没有温家的产业在背后做后盾,凭她自己的确显得单薄。可是她又不能将这件事捅到何芝那里去。以她对何芝的了解,她会闹会吵,但最后不了了之的可能性极大。因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放弃事业,放弃自己,全心全意扮演全职太太,这就是何芝的全部。
还有常在矮墙上散步的猫,公猫叼了战利品回来放在母猫面前。母猫舔着前爪,脑袋高傲撇向一边:“喵。”
切,谁要你的东西。
世间一切都有异曲同工之趣。
阿忠悟了。
“屿哥说,温小姐要是不喜欢吃这家。下次换别家。”
这句话是阿忠自己加的。
话落,后面果然传来温凝又低又软的咒骂,“他又发什么疯。”
不再闭着眼坐在那生闷气,能骂出声,这应该就是哄好了吧?
阿忠完成任务,紧绷的双肩也在后半程路上松弛了下来。
到楼下,阿忠破天荒喊住她。
“温小姐,明天你要出门的话联系这个号码。”
温凝一手提着装鸡蛋糕的塑料袋,一手接过阿忠递来的便签条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
“你呢?”温凝问。
“明天我老妈祭日。”阿忠挠挠鼻尖,“屿哥知道的。”
没想到随口一问问到他人伤处,温凝面色怔了下:“不好意思啊,我不知道。”
“哈哈我都忘了几年了,没事。”
阿忠说着朝她摇摇手:“温小姐,那就再见。”
拎着那袋鸡蛋糕回到寓所,温心仪很新奇地望过来:“怎么晚上想到吃这些高热量的东西了?”
“路过太香,随手买了点。”温凝把袋子放在桌上。
几步之后她又原路返回,两指捏着一块叼进嘴里。
谢之屿交代买的又怎样?
亏谁不能亏自己。
一个小小的鸡蛋糕同纸杯蛋糕一般大小,只需要四五口。温凝吃完又踱回来,捏起第二块。
温心仪挑眉:“要不你都带回房间慢慢吃?”
“给月皎留点儿。”
说是这么说,可当她第三次折回时,温心仪都看不下去了。她拎起袋子往温凝手指上一挂:“行了,回你的房。”
这一晚上,温凝自己一个人把一袋鸡蛋糕吃得七七八八。
中间陈月皎回家,顺走了两个。
陈月皎同她说,他们的小破乐队终于找到一家能驻场的酒吧,明晚是第一场。
温凝是捧场王,对敌人重拳出击,对自己人那叫一个情绪价值拉满。
陈月皎前脚刚走,她就悄悄订了一大束花。
花在第二天傍晚送到。
温凝跟温心仪打过招呼后抱着鲜花出门。
她联系了阿忠给她的那个号码。
于是下到楼下时,等她的还是那辆银色奔驰。
司机座位上换了张更年轻的脸。比起阿忠的凶相,这位司机更柔和,只是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点在社会上混迹的痞气。
“温小姐,叫我小钟。”
温凝将花放进后座,同他打了个招呼:“你好,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忠哥不在有事找我。”
他笑得很夸张,有种刻意的味道。
温凝不太擅长应付这一类,寒暄几句便闭上眼,假装在后座休息起来。
几秒后,她睁眼:“你之前也在谢之屿身边工作吗?”
“嘿啊温小姐,我给屿哥开车。”
后视镜里,男人眼睛微微弯起。比起阿忠,他是要健谈许多,也更有表现欲。
温凝扬起一抹笑,真诚夸赞道:“那你一定很厉害咯,能一直在他身边做事肯定有过人之处。”
“还好啦,是屿哥照顾我们。”
“可是当司机会不会挺无聊?澳岛开来开去就这么点地方。他的话……”温凝做出思考状,“应该更无聊吧,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在赌场。两点一线,好枯燥。”
“屿哥哪有这么轻松啦,何先生好多生意现在都是他在跑。澳岛各大酒店,各种餐饮场所,还有一些别的服务场所啦。”小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温凝的脸色,继续说,“这些都经常要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