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破,很烂,很冷。
没什么多余的东西,就算是有的,看着也都像是捡的别人不要的,地上还扔着一个破碗,里面有几根结了冰的青菜。
他看了一圈,也没看到什么能开火的地方。
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。
岁岁仰着小脸看着他,从他眼里看到了怜惜,她愣了下,咧着小嘴笑了起来,大着胆子牵住他的手,“爸爸,我可以把这个带回家吗?”
她指着被扔在地上的一件白裙子,这是妈妈最喜欢的,是她们在夜市上买的,只花了二十几块钱,质量很差,但罗素穿着它在房间里转了很久。
那时候她素着一张脸,跟岁岁印象中浓妆艳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,漂亮得跟个仙女一样。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后来妈妈出去一趟,就再也没穿过了,还要她把它扔掉。
她没舍得,偷偷藏了起来。
贺淮川只随意看了一眼就点头了,“想带就带吧。”
贺家大,多的是地方放东西。
最后,岁岁只拿了一个裙子,一张照片。
她像是捧着宝贝一样,紧紧抱在怀里。
路上,贺淮川接了个电话,是助理打来的,好像是公司有什么事。
岁岁耳朵竖起来,等他挂断,懂事道:“爸爸,你先去忙吧,我可以自己回家哒。”
“你自己怎么回?”
岁岁:“走回去呀。”
贺淮川扫了眼她的小短腿,“走得动?认识路?”
这话把岁岁问懵了,她抬头往外看了眼,看着完全陌生的地方,脖子又缩了回来。
以前她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城中村到废品回收站的,这里她根本就不认识。
贺淮川勾了勾嘴角,沉吟片刻,说:“跟我去公司。”
语气不带商量,说完的瞬间,他已经开始打方向盘转弯了。
岁岁老老实实坐在后面。
下车后,她仰着小脑袋,看着面前的高楼大厦,忍不住“哇”了一声。
好高呀!
她的小脑袋都快和地面平行了,一个没注意,往后仰去,贺淮川大手轻轻一托,把她扶稳。
岁岁笑脸有些红,有些羞涩地朝他笑了下,牵住他的手。
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,贺淮川身形一顿,扫了眼岁岁,没说什么,牵着她往里走去。
刚进办公室,助理就一头大汗地跑了过来,正要开口,贺淮川抬手打住了他的话。
他低头看着正好奇打量着周围的小姑娘,叫来秘书,和岁岁说:“你先跟着她玩,别乱跑。”
“好,爸爸你快去忙吧。”岁岁乖乖点了点头,松开小手手,朝他挥了下,像个小招财猫一样。
手心一空,贺淮川下意识捻了下指尖,竟还有些不大适应。
他看向助理,眼神莫名有些凉,“走吧。”
助理一头雾水,也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,赶忙快步跟上。
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岁岁。
爸爸?怎么一天不见,贺总就有了个三岁大的小闺女啊,从哪儿冒出来的,他连夜生的?
不愧是卷王,生孩子都连夜生。
而连夜长到三岁的“小卷王”正被公司女同事们包围着。
“哇居然是贺总的孩子,长得好好看啊。”
“小妹妹,你叫什么呀?”
“姐姐,我叫岁岁。”
“啊啊啊声音也好听!好软啊,能不能捏一下小脸啊。”
听到这话,岁岁眨巴眨眼睛,主动把小脸递到她手边,抬头看着她。
呐,捏吧。
这一动作,差点儿把前台小姐姐萌晕过去,一个个掏出自己自带的零食给她吃。
岁岁一一道谢,坐在沙发上吃着,不哭不闹,也没有乱跑,看上去乖得不行。
"
这让他多看了罗素一眼,但也仅仅那一眼而已。
要不是之前为了给岁岁找点她的照片,他都差点儿忘了,他们也是校友来着。
对上岁岁的目光,他顿了下,说:“算是认识吧。”
岁岁眼睛一亮,更凑近了几分,“那小叔可以给我讲讲妈妈的故事吗?”
“行吧。”贺景行干巴巴地应道,“你妈妈她长得挺漂亮的,是我们学校的校花。”
岁岁眨巴着眼睛,等了好一会儿,见他没继续往下说,疑惑道:“还有呢?”
还有,她还是他们学校的笑话,都说她是傅一尘最忠诚的舔狗。
这话他没说出来,咽了下去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她跳舞也挺好的。”
这大概算是罗素为数不多的优点了。
说到这里,想到了什么,他拿起手机,在上面点了几下,拿出一段视频,点开给她看。
是他之前找照片时找到的,是他们一次校庆,罗素有个独舞。
岁岁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住了,只见罗素一袭白裙,灯光打在她身上,她身姿轻盈,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她随手拈来,就像是仙子一样,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“妈妈好美呀。”岁岁情不自禁地感叹道,小手轻轻摸着屏幕。
然后就看到一个人拿着花朝她走了过去,居然是罗远洲。
他搂着罗素的肩膀,一脸骄傲,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。
原来,这个让她和妈妈去死的舅舅,曾经也对妈妈这么好吗?
岁岁有些恍惚,小脑袋瓜有些转不动了,疑惑道:“那他们为什么后来对妈妈那么坏呀?”
为什么她和妈妈一直住在外面的破房子里?
为什么妈妈每次一看到他们就哭?
为什么妈妈再也不跳舞了?
为什么他连妈妈的骨灰都不肯收,还要扔掉?
岁岁不理解。
贺景行噎了下,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罗素后来做的那些事。
听说,罗书跳舞也不差,高三那年校庆也是她拿到了独舞的资格。
而罗素因为嫉妒,竟然往她鞋子里放图钉,害罗书受伤,于是她作为替补,上去跳了那支独舞。
后来这事被查出来,罗家大怒,罗远洲更是亲手将一根钢针扎到了她脚里,为自己的亲生妹妹报仇。
但这些事,要怎么跟岁岁说。
让她知道她妈妈是个“坏人”,对一个小朋友来说也太残忍了。
岁岁说完就低下脑袋,没等到他的回答,就盯着视频一直看,不知不觉间睡着了,手上还抓着手机。
贺景行倒是松了口气,以后睡觉的时候得锁门了,他可扛不住小孩的十万个为什么。
这种事还是交给贺淮川自己去解释吧。
翌日,吃饭的时候,贺老夫人忽然出声问道:“景行,你今天该去白老那里做针灸了吧?”
这话一出,气氛倏然冷了下去。
贺景行淡淡道:“不去了。”
白老上次说了,他的腿,没得救了。
所以才有了和岁岁第一次见面时的自杀。
就知道他会这么说,贺老夫人愁容满面,目光落在岁岁身上时,她眼睛一转。
“乖宝,你想不想让你小叔站起来和你一起玩呀?”
岁岁想了下那个画面,歪着小脑袋说:“小叔坐着也可以和我一起玩呀,之前我们还去踢球了呢,我们还赢啦。”
她一脸兴奋地说道。
贺景行的脸却忽然黑了。
贺淮川扫了他一眼,点头说:“不用治了,治不好正好,以后岁岁踢球,他就守球门,岁岁稳赢,踢进世界杯不成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