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哦了一声,从冰箱里拿了几个甜点,准备回房间。
时晚晴却突然开口:“换衣服,等会儿跟我去一场聚会。”
苏野本想拒绝,但转念一想,与其和时晚晴独处一室,不如出去透透气。
于是他换了衣服跟她去了。
可到了地方,苏野才知道这是林景然的接风宴。
他转身要走,林景然却热情地挽住他:“大哥,你能来太好了。别和阿姨吵架了,你离家出走后,她担心得一天都没吃饭。”
苏野冷笑:“原来你也知道那只是你‘阿姨’?那我离不离家出走,和她吵不吵架,跟你有什么关系?家住海边?管这么宽?”
他甩开林景然的手走进包厢,余光看到林景然委屈地看向时晚晴。
时晚晴神色晦暗地看了苏野一眼,眸含警告,
随即温柔地揉了揉林景然的头发,不知说了什么,逗得他破涕为笑。
苏野心脏刺痛,低头猛灌了一口香槟。
第四章
包厢里觥筹交错,人声鼎沸。
苏野坐在角落,看着时晚晴被众人簇拥在中央,却始终关注着林景然的一举一动。
她会在林景然伸手拿饮料时先一步替他拧开瓶盖;在他衣角沾上一点酒渍时立刻递上手帕;甚至在他轻声咳嗽时,不动声色地将空调温度调高。
这些温柔小意的举动,是苏野从未得到过的。
他麻木地灌下一杯酒,心脏像被钝刀一点点凌迟,疼得发颤。
这一年来,他和时晚晴除了上床就是上床,就连最激烈的情事中,他都没在她脸上看到过一丝失控的表情。
“酒瓶转到时总了!”突然有人起哄,“该接受惩罚了!”
众人嬉笑着递来平板:“都说时总是圈里最清心寡欲的,咱们也不为难你。玩个二选一,用最快速度说出最让你动心的人就行。”
第一组照片是当红男星和林景然。
时晚晴扫了一眼,毫不犹豫:“景然。”
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,林景然红着脸,嘴角却掩不住笑意。
苏野指尖掐进掌心。
一组又一组照片闪过,时晚晴每次都毫不犹豫选择林景然。
苏野听不下去了,起身往洗手间走去。
刚走两步,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起哄声,他回头,看到平板上赫然显示着他和林景然的照片。
“哇哦!”众人兴奋起来,“这次有意思了,苏少爷可是圈内第一帅哥,那些男明星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!时总要是还选林少爷,那就真说明问题了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晚晴身上。"
苏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久到眼眶发酸。
最后,他只回了两个字:好啊。
苏野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。
机票是月底的,现在他哪儿也去不了,这半个月要住哪儿?吃什么?用什么?
箱子里全是西装和彩礼,一件都卖不得,至于借钱……
让他向圈子里那群看笑话的人低头,还不如睡大街。
附近的公园长椅勉强能躺,苏野刚放好行李,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就凑了过来。
“滚开,这是老子的地盘,不知道吗?”
“谁给你的胆子坐老子的位置!”
男人的拳头眨眼就要到苏野脸上——
“啊!!”
惨叫声响起。
时晚晴不知何时出现,一把拧断了那人的手腕。
没等苏野反应过来,他就被拽上了车,连人带行李。
“放开我!”
时晚晴钳住他乱动的手腕:“又在闹什么?”
她声音低沉,“无家可归了,也不会来找我?”
第三章
这句话让苏野鼻尖一酸。
以前他和苏母吵架跑出来,时晚晴总会开车找遍全城,然后背他回去。
“又在闹什么?”她那时也总这么说。
他趴在她背上,闻着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,天真地以为她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。
现在想想——
没人比她更狗了!
明明不喜欢他,还要睡他。
睡完还能回书房对着林景然的照片深情款款。
他不明白,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林景然。
论家世、样貌、身材,他哪样输给他?
她喜欢谁不好,为什么是林景然,偏偏是林景然。"
“十亿一次。”拍卖师看向苏野,“苏少爷还要加价吗?”
苏野的喉咙发紧。
他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会为了一块手表向人低头。
“要。”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,转身抓住时晚晴的衣袖,“时晚晴,借我钱……”
他的声音发抖,“这是我爸的遗物,我非要不可。”
时晚晴明显怔住了。
她从未见过骄傲的苏野这样低声下气。
“算我求你。”苏野红着眼眶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时晚晴的手伸向西装内袋,刚要掏出黑卡——
“晚晴姐。”林景然突然拽住她的手臂,眼眶泛红,“我真的很喜欢这块手表……”
他咬着唇,“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样东西,你不要帮哥哥好不好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野看着时晚晴,看着这个曾经为他挡过风雨的男人。
她的眉头微蹙,目光在他和林景然之间游移。
漫长的沉默后,时晚晴终于看向苏野,缓缓开口:“让给他吧。”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刀子一样捅进苏野心里。
拍卖槌落下:“成交!恭喜林少爷!”
苏野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他看着林景然接过那块镶钻手表,看着对方得意地朝他微笑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时晚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野。
他眼眶通红,却倔强地不肯落泪;嘴唇咬得发白,却硬撑着挺直脊背。
不知为何,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异样的酸涩。
“晚晴姐……”林景然虚弱地靠过来,“我有点不舒服,能帮我去要条毯子吗?”
时晚晴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起身离开。
苏野彻底没了拍卖的心思。
他坐在座位上,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不断闪过父亲戴着这块手表微笑的模样。
拍卖会一结束,他就拦住了林景然。
“把手表卖给我。”苏野的声音沙哑,“什么条件都行。”
林景然轻笑:“真的什么都行?那我让你下跪呢?”"
苏野倒在血泊中,视线渐渐模糊。
他看着时晚晴将林景然小心护在怀里的样子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初见时,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;
针锋相对时,他往她咖啡里倒盐,她却面不改色地喝完;
第一次被她按在办公桌上时,她疼得咬破了他的肩膀;
后来他越来越爱她,爱到在她生日那天布置了一整栋别墅,却等来她和林景然的绯闻……
还有那次,他红着眼一个人走了五公里去墓园看爸爸,磨得脚后跟全是血泡。
是时晚晴找到他,沉默地脱下他满是水泡的鞋,一手提着鞋,一手搀着他回家。
那时候他的眼泪流进她脖颈,心想:要是能这样走一辈子,好像也不错。
妈妈走后,终于又有人牵他回家了。
可最后,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时晚晴将林景然护在怀里的那一幕。
……
“滴、滴、滴……”
医疗仪器的声音将苏野拉回现实。
他缓缓睁开眼,听到隔壁传来林景然带着哭腔的声音:
“都怪我,不该站在马路上和哥哥吵架……我只是想载他回家……晚晴姐,你怎么先救我了呢?哥哥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……”
时晚晴抬手擦掉他的眼泪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她的声音那么温柔,是苏野从未听过的语气。
“再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先救你。”她轻声道,“你身体不好,不能再受伤。”
顿了顿,又补充:“况且,他也没理由生气。”
苏野胸口骤然紧缩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狠狠拧转。
是啊,他是时晚晴的谁呢?有什么资格生气?她救谁不救谁,都是她的自由。
“别哭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时晚晴轻声哄道。
又轻声细语地哄了好久,林景然这才离开。
等病房门关上,时晚晴回过头,这才发现苏野早就醒了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脸上没有半点心虚,神色如常道:“你只是皮外伤,不过知道你爱美又怕疼,所以我调用了最好的医疗团队,不会留疤。”
若是以前,苏野一定会又哭又闹,质问她为什么先救林景然。
可现在,他只是平静地说:“知道了,谢谢。医药费我半个月后就还你。”
时晚晴眉头微蹙,似乎有些诧异他竟会道谢。
而且,他为什么总是提起“半个月”?
但她没有多问,只当他是大少爷脾气发作,在阴阳怪气罢了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,时晚晴难得推了所有工作,留在医院照顾他。
奇怪的是,苏野不再像从前那样粘着她胡闹。
他安静地接受治疗,安静地吃饭睡觉,安静得让她心里发闷。
“还在生气?”陪他打针时,时晚晴终于开口。
“生什么气?”
“气我那天没救你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救景然情有可原,我和他……”
时晚晴的话还没说完,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一个小护士急匆匆跑过。
“听说是苏氏集团总裁的继子从楼梯上摔下来了,”另一个护士压低声音,“刚送来急诊。苏总急得脸都白了,亲自抱着人进来的。要我说啊,对继子都能这么好,真是难得的好女人……”
苏野抬眼看向时晚晴,果然见她神色微变。
“我有点事要处理。”她站起身,动作比平时急促,“晚点再来看你。”
苏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不用想都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他疲惫地闭上眼,心像被掏空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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