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擦伤不算太严重,普通医生足够处理,面前却挤满了专家:“这是苏团长吩咐的,谢同 志好福气,苏团长真是爱您如命。”
谢明舟没说话,只是回想着程耀光在典当行说的话。
“就算你抢到玉佩又如何?锦心姐一定会为我抢回来的,因为她说,我就是她的命,她不会让我受任何委屈。不信你等着瞧吧。”
现在,他信了。
苏锦心做的杏脯分明是甜的,可谢明舟含在口中,只觉酸涩无比,酸得他红了眼。
带着浑身细密的伤口回到家,谢明舟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。
苏锦心不光自己是文工团团长,家里是沪上有名的名门世家,这些年,她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。
国外最新款的索尼随身听,劳力士手表,万宝龙钢笔,各种时新的西装衬衣,数不胜数。
然而爱不在了,这些对他而言便再无价值。
他理出自己的贴身用品,归拢在了一个小包里,随时可以带走。
犹豫了一下,谢明舟打开一本相册。
苏锦心说过要和最爱的人一起看遍祖国大好河山,所以他们牵着手去了万里长城,去了玉龙雪山,去了江南园林......
一张张合照,变化的是风景,不变的是他们对视时满满的爱意。
谢明舟下意识微笑时,才恍然想起,这些美好都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了。
直到天光大亮,他才看完最后一张照片,然后将相册烧成灰烬。
在昼与夜的交替中,完成了对这场刻骨铭心爱情的告别。
谢明舟洗了把脸,下楼时看到了程耀光。
他一脸容光焕发地坐在沙发上,将玉佩抛到空中,又随意地接住。
“老男人,其实这晦气玩意我并不喜欢,只是不想让你得到罢了。好在昨晚,它给我和锦心姐增加了很多情调,我们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,但也是很尽兴的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,谢明舟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,愤怒得全身发抖。
他们,居然用他爸的遗物做那种事!
谢明舟狠狠掐着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,语气尽量平和:“你想跟她在一起,我可以让位,能不能把玉佩还给我?”
“让位?”程耀光却仿佛听到什么笑话,“闭嘴吧老男人,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,而你想要的,我都会毁掉!”
他猛地一砸,玉佩摔在茶几上,顿时四分五裂。
谢明舟猛地瞪大眼睛,还来不及发怒,便听到程耀光的声音颤抖起来,一脸委屈。
“锦心姐,我好心送玉佩,明舟哥却说我用过的东西脏了,他宁愿毁掉。”
苏锦心匆匆赶来,立刻伸手搂住他,看向谢明舟的目光带着几分失望。
“耀光听说这是你爸的玉佩,今天特地来让给你,他甚至怕打扰你休息,等在楼下。给他道歉。”
谢明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,原来她知道这是他爸的遗物啊。"
终于到了手术那天,看着母亲被推入手术室,谢明舟紧张至极。
他守在门外,每分每秒都是煎熬。
不远处两个护士的闲聊传入耳中。
“真是牛啊,在国外学念了四年美术,今天就能参与这么大的手术了。”
“有后台就是不一样,谁让人家当官的爹跟咱们院长关系不一般呢。”
听到这里,谢明舟心跳仿佛骤停一秒。
程耀光就是留学生,他在国外学的,正是美术。
难道说......
一想到这个可怕的猜测,恐惧席卷了谢明舟全身,他恨不得立刻冲进手术室看个究竟,坐立不安如被架在油锅之上。
突然,手术室的门开了。
程耀光举着一把手术剪刀,手上沾血,神情慌乱:“我不小心剪到大动脉了,病人也真是的,看我剪错了也不提醒一下。”
谢明舟如遭雷击。
程耀光真的在给他母亲做手术?
他犯了错,还怪一个植物人没开口提醒他!
可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,谢明舟踉跄着冲了进去。
却只来得及看见浑身是血的母亲,被盖上白布。
这本就是一台极其复杂精密的手术,容不得一点差错,更别提大动脉出血。
谢明舟呆呆跪在手术台边,没有表情,也没有哭。
原来人悲伤到极点,是不会有眼泪的。
身后程耀光却一脸委屈:“锦心姐,你终于来了,我不是故意的,我也只是想帮帮明舟哥而已......”
“我明白的耀光。”苏锦心声音顿了顿,压下那一丝责备。
她试图将谢明舟扶起来:“明舟,既然已成事实,就坦然面对吧。耀光也是无心之失......”
“坦然?”
谢明舟僵硬地回头,声音嘶哑得像在泣血。
“我妈的指标都很好,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!他一个美术生,有什么资格参加这样的手术?他是杀人凶手!”
谢明舟情绪近乎失控,苏锦心没有安抚他,而是立刻护住了程耀光,生怕他会受到伤害。
如此区别的待遇,程耀光自然能感受到。
他语气带着歉意,眼底却满是嚣张。
“明舟哥,虽然我不是故意的,但也可以补偿你。这样吧,你就把阿姨的遗体捐给医院,让我来解剖练习,或者让她当大体老师,这样她死得不就有价值了吗?”
大约是从没见过谢明舟如此悲伤破碎的样子,说到后来,程耀光完全得意忘形了。
苏锦心都有些听不下去,轻声打断:“耀光,少说两句。”
她拦住摇摇欲坠走过来的谢明舟。
“明舟,我已经惩罚过耀光了,你别计较了好吗?”
谢明舟一愣:“惩罚?”
他怎么没看到?
“嗯,我从来没对耀光说过重话,刚才却打断了他说的话。”
原来一声温柔的“少说两句”,便是惩罚。
谢明舟木然地看着她,既然她的偏袒明目张胆,那他自己来。
他越过苏锦心,狠狠扇了程耀光一巴掌。
大概没料到一向任人揉搓的谢明舟会突然发难,程耀光错愕地捂着脸。
足足三秒之后才大叫来:“疼,我的脸好疼......”
确实该疼,谢明舟用了全力。
如今母亲走了,他没了软肋,再也无所顾忌!
谢明舟再次扬起手时,苏锦心一把将程耀光拉开,护在身后。
另一只手用力一推。
“谢明舟!你再气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,你怎么会这么恶毒!”
谢明舟的头狠狠撞在架子上,温热的血从额头流下,触目惊心流淌在地板上。
苏锦心看都没看一眼,冷到极点的声音宣布:“我知道这可能是你唯一的孩子,可你一再伤害耀光,实在不配做我孩子的爸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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