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没有化妆,素颜下的脸蛋虽有些憔悴但仍显幼态。
医生以为这又是哪个误入歧途的少女前来打胎,淡定地拿出单子例行询问:
“孩子父亲呢,他也要来签个字。”
沈晚棠想了想,表情诚恳地说:
“孩子父亲出意外离世了,我一个人签字就可以。”
就这样,沈晚棠顺利给自己预约了当天下午的流产手术。
当冰冷仪器探入体内的那一刻,她咬着牙,心里只有释怀。
流产后的几天,厉云峥一次也没来医院看过她。
倒是沈晚棠总是不可避免在朋友圈看到厉云峥的身影。
全都是江若雪发的。
说起来,江若雪还是沈晚棠大学时的学妹。
后来江若雪毕业后找不到工作,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礼物的求上了沈晚棠。
沈晚棠看这个学妹表现得乖巧懂事,对自己也是一口一口学姐叫得甜美,松口让她进了厉氏工作。
却不想,到头来竟是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。
但如今,这些事在沈晚棠的心里也变得无足轻重了。
像是刻意炫耀般,江若雪晒出的照片里,厉云峥总是一副贤夫模样。
有在低着头为她切牛排的,有在海边帮她拿高跟鞋陪她看日出的,有在游乐园扮玩偶逗她开心的。
而最新的一条朋友圈,两人竟然在小香山的山头,拍起了婚纱照。
江若雪一身白纱笑容甜美,而厉云峥就这么一脸宠溺的拥着她十分配合的拍照。
不少得知厉云峥已婚的共友在这组照片下评论问号。
而沈晚棠手一抖,也给这组照片点了个赞。
没一会,厉云峥带着怒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:
“雪雪一直都想为我穿一次婚纱,我已经将厉夫人的名分给你了,这次拍婚纱照也只是满足她一个愿望而已,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?”
“评论区那帮人也是你找的?雪雪看到那些评论和点赞后都吓哭了,哄了好一阵才好,你这下开心了?”
“沈晚棠,我说过多少次让你体谅孕妇,结果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吗,你这样只会让我对你更加厌恶!”
一通指责下来,竟是让沈晚棠连半分解释的空隙都没有。
听着那头挂断电话的“嘟嘟”声,沈晚棠无奈放下手机,继续为自己办理着出院手续。
她刚走出医院,就在楼下看到了靠在车门前,不知站了多久的厉云峥。
那阴鸷的表情,像是来兴师问罪。
沈晚棠捏紧手指,下意识向他解释:
“那条点赞只是手滑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她的确没有别的意思,只求厉云峥跟江若雪感情完好,别挡了她离开的路。
而厉云峥原本的确是想说她的,可看到她那形单影只的模样,忽然就皱起眉头,指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。。
他扯住沈晚棠手腕,打开后座车门将她塞了进去,责备道:
“出门不知道看天气吗,穿得这么单薄。”
车里暖气开得足,沈晚棠一进去就被热气包裹。
接着,就看到了坐在副驾的江若雪。
江若雪也听到了方才厉云峥的话,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。
但不过一瞬,她又面带笑意跟后座的沈晚棠打招呼:
“棠棠姐,你总算出院了,平安符我已经收到了,没想到你为了帮我求平安符竟然还住了院。”
“刚刚如果不是隔着老远认出了你,你是不是还要自己走回家?”
沈晚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她本来就是想悄无声息回家,拿到证件后独自离开的。
既然遇到他们,那就跟着坐一趟车也无妨。
车子平稳行驶在大道上。
江若雪突然“哎呀”一声,对着副驾的后视镜扯开了自己的领口,对厉云峥嗔怪道:
“我都说了轻一点,结果还是留下痕迹了,好讨厌~”
看着江若雪脖颈大片的红痕,还有车里那似有若无的味道。
沈晚棠一下就明白过来刚刚他们在车里都做了些什么。
厉云峥尴尬轻咳一声,没有回话。
接下来的车程,他不经意间频频通过后视镜观察沈晚棠的反应。
可沈晚棠始终看向窗外,半点情绪都不曾外露。
"
“明白了,我回头会亲自去佛罗山为她求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。”
“现在,我可以走了吗?”
听着沈晚棠一连好几句话,口口声声都是要离开,厉云峥不自觉皱起了眉头。
这时,江若雪捂着小腿痛呼出声:
“啊,我的小腿摔破皮了......”
江若雪立马哭得梨花带雨,“云峥哥哥,我这伤口,是不是需要植皮啊?”
厉云峥看了眼她的伤口,立马抬手命令保镖一把架住了沈晚棠。
沈晚棠惊慌失措:
“厉云峥,你要做什么?放开我!”
厉云峥一言不发,打横抱起江若雪,眼神示意保镖带着沈晚棠跟上。
医院里,男人不由分说地就将沈晚棠拖拽进了手术室。
“雪雪的小腿擦破了皮,你现在需要为她植皮!”
沈晚棠身子狠狠一抖,惊恐地瞪大双眼:
“她那种小小的擦伤,以后连疤痕都不会留下,你竟然让我为她植皮?”
医生也擦了把冷汗,凑上前劝阻:
“厉总,夫人她自小体弱,现在脑袋还流着血,实在不是很适宜进行植皮手术......”
厉云峥面露犹豫,但想起江若雪和她腹中的孩子,还是狠下心来。
他抬手抚上沈晚棠的脸颊,难得缓和了语气:
“如果不是你害雪雪受伤就不会有这些事了......你忍一忍,很快就好了。”
沈晚棠自知已经无法改变结果,她苦笑一声,闭上双眼。
“赶紧取吧。”
取完后,她还要离开,在大洋的另一边,还有人在等她。
粗大针管将麻药注入沈晚棠的体内。
意识模糊间,她还是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子划过小臂,揭下她的血肉。
跟着一起观看手术的江若雪将脑袋缩进厉云峥怀里,娇嗔道:
“云峥哥哥,沈晚棠的这块皮好可怕呀,血淋淋的,我不想要了。”
她此话一出,就连主刀医生都忍不住开口:
“这块皮已经取下来了,你们现在说不要,这不是......戏耍夫人吗?”"
那些关于黑暗的无数恐怖回忆全都涌了上来。
沈晚棠疯狂扑过去拍打大门,外面却没有一丝反应。
“你放我出去,我是被冤枉的,我根本没有做那些事!”
她一边喊着,一边惊慌捡起什么工具,往那门上奋力砸去。
可四周除了砸门的巨大回响外,便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晚棠不知何时力竭,虚弱靠在门边,脑海里止不住的回想起和厉云峥的这八年。
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宾,到互相猜忌,到相看两厌......
明明,她也曾幻想过要和厉云峥好好过日子的,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,成为豪门中不可多得的恩爱夫妻。
她给了厉云峥八年的时间,等来的却是如今这样一个荒唐的结果。
沈晚棠不自觉笑了出来,笑着笑着就流出眼泪。
算算时间,今天本是她和谢景年约定好离开的日子,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忽然,紧闭的门缝里流入一股浓烟的气息。
这是着火了?
门外同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:
“啊,着火了,云峥哥哥,快抱我出去。”
一阵火光中,厉云峥抱着江若雪已经到了门口,但他突然想起什么,放下怀中的人。
“雪雪,你在外面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,我马上就去找你。”
说话间,他已经迈步往地下仓库的方向赶去。
可江若雪却尖叫一声,捂着肚子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我的肚子好疼啊,云峥,宝宝不会出什么问题吧......”
厉云峥脚步一顿,立即又转身抱起江若雪,头也不回地往医院跑去。
这些动静全被仓库内的沈晚棠听到。
但她被浓烟呛得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是无力地用手不断敲击着仓库的门。
一颗心,却早已绝望地坠入万丈深渊。
就在沈晚棠即将昏迷之际,大门却被猛地从外打开了。
竟然是佣人张妈听到声响赶了过来:
“夫人,您没事吧?”
被扶着到室外后,沈晚棠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,头脑也逐渐清醒了过来。
一旁张妈仍在好心提醒:
“夫人,我送您去医院吧,先生现在应该也在医院那边。”
“不用,”
沈晚棠扶着墙壁,虚弱说出这句话后,又将身上所有现金都塞给了张妈:
“张妈,你收下这笔钱,就当今天没有救过我。”
张妈怔怔接过钱,似是预感到了什么:“夫人,您难道要离开......”
沈晚棠笑笑,没有回答她的话,而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八年的别墅,转身坐上路边出租车离开。
“师傅,麻烦送我到机场。”
身后别墅火光冲天,沈晚棠目视着前方的风景,泪水逐渐模糊视线。
从此以后,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困住了。
永别了,这失败的八年婚姻,和厉云峥。
"
厉云峥走了进来,脚步有些急促,脸上还带着沈晚棠读不懂的表情。
他沉声开口:
“棠棠,你怀孕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沈晚棠,让她大脑有片刻的空白。
反应过来后,她一把夺过厉云峥手里的单子。
上面显示妊娠六周,六周前,他们好像确实曾......
厉云峥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,竟还带了些不易察觉到的小心:
“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怀孕,医生说你因为先后植皮和跪台阶,有先兆性流产的现象,也落了红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孩子已经保住了,但是——”
沈晚棠表情很不好看:“但是什么?”
厉云峥有些犹豫,想了想还是选择说了出来:
“但是雪雪她现在是孕妇,情绪起伏也会有些大,这个孩子我可以允许你生下来,不过在雪雪胎向没有稳固之前,你不能告诉她这件事。”
妻子怀孕了还要瞒着外面的情人,以免情人的情绪会受到刺激。
沈晚棠心里觉得荒谬极了,紧接着,又是一阵悲凉。
是啊,原本在厉云峥心里她就比不过江若雪,至于她的孩子,也是一样的吧。
她想要反驳的话已经到嘴边,还是选择咽了回去。
只是心底默默做了一个决定,仰头问厉云峥:
“我知道了,还有别的要求吗?”
厉云峥想了想,又认真道:
“这个孩子的月份比雪雪孩子的要小,以后我也希望你不要早产,我的第一个孩子,只能是我和雪雪的。”
沈晚棠忍不住笑出了声,接着伸手摸向自己小腹,淡淡点头:
“放心,绝对不会抢在你们前面的。”
也没有这种可能了。
厉云峥这才满意,拿出身后的保温盒:
“你晕倒后就一直没吃东西,我派人送了粥来,喝点吧。”
沈晚棠平静地接过保温盒,可厉云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甚至拿起勺子想要喂她喝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