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淮川回到医院的时候,贺景行正在门口,他微微抬眸,瞥了眼他的手,没有多问,只道:“你要的程序发你了,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找我。”
罗砚修那个项目,傅一尘也投了。
这是他生病以来,第一次主动过问他公司的事。
原因是什么,他们心照不宣。
他贺家的人,想欺负,那就得付出代价。
此时,傅一尘也在医院。
罗书一脸担忧地看着他,“一尘,出什么事了?谁打的你?”
傅一尘轻咳一声,“没事。”
他大概也猜到了,贺淮川打他,估计是为了他踢那小姑娘的一脚。
当时的确是他太冲动了。
这顿打,他认下了。
他不肯说,罗书也不好再问,只找人要来地下车库的监控,待看到打人的是贺淮川时,再联想到今天在花店发生的事,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她的拳头紧紧握着。
过了一会儿,傅灵也来了,趴在床边,看着傅一尘哭。
她开口道:“灵灵,你也小心你身上的伤,别又弄破了。”
傅一尘扭头看去,就看到傅灵包扎的手,心里的愧疚忽然就没那么深了。
不管再怎么样,也是那小姑娘先动的手,那就怪不得他了。
要是贺淮川知道他这么想的话,怕是想要再打断他一根肋骨了。
即便是不知道,他也已经后悔下手还是太轻了。
岁岁在医院待了一周才出院,原本就没什么肉的小脸更是瘦得厉害,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。
贺淮川单手抱着她,贺老夫人贺老爷子拎着东西跟在旁边。
等回到家后,贺昭贺野立马跑了过来,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,一脸担心,“妹妹,你好点了吗?”
就连一直在忙工作的贺靖之和贺柏舟也来了。
看到他们这么多人,岁岁有些不好意思,强打起精神说:“好多啦,我没事了。”
两个伯母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脸,牵着她走到餐桌边,恨不得让她把一桌子的菜全都吃了,好多长点肉。
岁岁乖巧道过谢,努力吃着饭,但看着还是情绪不高的样子。
他们也没强求,只心里对傅一尘的恨意更深。
吃完饭后,岁岁正陪着贺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贺淮川忽然走了过来,递给她一个盒子。
岁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"
“不喜欢啊,那海棠呢?”
“杜鹃?”
“菊花?”
没多大一会儿,贺景行手上就抱满了花。
贺老夫人走过来瞪了他一眼,把花都抢走了,“少折腾岁岁,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。”
说着,她牵着岁岁,“走,别搭理他。”
岁岁却不肯走,还板着小脸认真道:“要哄小叔开心哦,不能不理小叔哒。”
贺老夫人忍不住看了眼贺景行,不是,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魅力啊。
贺景行靠在椅背上,嗯,大概是人格魅力吧。
猜出他的想法,贺老夫人翻了个白眼,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岁岁的额头,“你就惯着他吧。”
岁岁傻憨憨地笑,抱着她的腿软乎乎道:“也惯着奶奶哦。”
一句话,把贺老夫人一下子哄开心了。
贺景行脸上也难得有了笑意,朝岁岁勾了勾手,“过来,你今天说的那些,都是大树告诉你的?”
岁岁点了点小脑袋,“是呀是呀。”
“你能听到它说话?”
“对哦,除了大树爷爷,我还能听到玫瑰姐姐,墨兰姐姐,茶花姐姐……”
小姑娘掰着手指头,一本正经地数着。
贺景行大概听懂了,只要是植物说话,她都能听懂。
好神奇。
岁岁的说话声忽然小了下去,悄悄往后退了两步,咽了口口水,紧张道:“小,小叔,怎么啦?”
小叔的眼神好奇怪哦,让她觉得心里慌慌的。
贺景行努力克制住想把小姑娘带去研究的心思,轻咳一声,移开视线,“没事,老赵说明天要请你吃饭,去吗?”
“吃饭?”岁岁重重点了下小脑袋,“去!”
第二天早饭,见岁岁不吃饭,只喝水,贺老夫人担忧道:“乖宝怎么了,不舒服吗?”
岁岁连连摇头,悄悄看了眼贺景行,摸着肚子小声说:“小叔说,赵叔叔要请吃饭。”
所以呢?他们约的是晚饭,和早饭有什么关系?
见她没懂,岁岁有些着急地解释道:“早上少吃一点,晚上就能多吃一点啦。”
以前住的城中村有人摆流水席,大家都是这么做哒。
“噗——”贺老夫人一下子笑了出来,捏着岁岁的小脸,“哎呦呦乖宝,你怎么这么可爱呀。”
突然被夸,岁岁有些懵,小脸红扑扑的,跟着她傻乎乎地笑。
贺淮川看着小闺女,嘴角也勾起了笑容,他瞥了眼贺景行,有些嫌弃,“什么朋友,请客也不把一天的饭都请了。”
果然抠包的朋友也是抠包。
贺景行白了他一眼,给岁岁拿了块面包:“吃,饿过头了吃的更少。”
这样的嘛?
岁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,小叔说的肯定是真的啦。
她抱着面包嗷呜嗷呜就吃了起来。
临出门前,她又塞了几个干净的袋子在随身的小包包里。
吃不完的饭可以打包回来。
嗯,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很有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了。
贺景行看了眼,没说什么。
很快他们就到了赵正飞约见的地方,岁岁吭哧吭哧在后面推着轮椅,累得小脸都红了。
反观贺景行,他跟大爷一样靠在椅背上,也没提醒小姑娘他这是电动轮椅,还时不时回头催一句“用力点”,活脱脱一个周扒皮。
赵正飞一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,有些无语。
包厢内,罗砚修也看到了,他看着岁岁傻憨憨的样子,脑海中莫名闪过罗素的脸。
她曾经也这么蠢的……
岁岁一抬头,见他也在,小眉头一皱,眼底闪过不喜。
跟罗素更像了。
罗砚修的心情忽然就差了起来,拿着桌上的酒一饮而尽,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"
但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了。
他冲贺淮川挑衅地抬着下巴。
他没写,怎么着吧。
他又不是他员工,还有,知不知道他写一个程序能赚多少钱,他们就想拿那几块钱让他当牛做马?做梦!
他正要骂人,就见贺淮川捏着岁岁的小手,有些心疼,“在外面忙了一天,冻坏了吧。”
贺景行抬起眼皮扫了眼,就见岁岁的小手冻得通红,还有冻疮。
他呼吸一滞。
岁岁摇着小脑袋,“不冷哒,小叔开心最重要啦。”
说完,岁岁跑到贺景行身边,仰着小脸拉着他的手,“小叔,你也要多休息哦,不要太累,我去捡破烂啦,你在家乖乖吃饭,开开心心的,一会儿我再来找你玩哦。”
话落,小姑娘就拎着麻袋,牵着两个哥哥跑了出去。
刚出院子,她脚下一滑,“duang”的一下摔在地上,懵了几秒,她麻溜地自己爬了起来,懂事地说:“不疼哦。”
然后继续坚定地往前走了。
贺景行抿了抿唇,几秒后,他操控着轮椅回了房间,掏出电脑,手指在上面敲出了残影。
贺淮川嘴角勾起,小样儿,还拿捏不了他了?
贺老夫人见他笑得贱嗖嗖的,问了下是怎么回事,得知真相后,眼圈又红了。
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小儿子这个样子了。
从他车祸以来,他不让他们靠近,辞了工作,整天就躺在那里。
没想到岁岁的到来让他有了改变。
她擦了擦眼睛,忽的站起来,冲着厨房走了过去,“我要给乖宝做点好吃的感谢她。”
正坐在旁边看报纸的贺老爷子虎躯一震。
贺淮川手一抖,嘴角抽了抽,“妈,能不能别恩将仇报。”
这说的什么话!
贺老夫人有些心虚,又挽尊道:“我就在旁边看着,指挥。”
臭小子,怎么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。
还是软乎乎的小孙女好!
一个小时后,贺淮川就把岁岁喊了回来,免得小闺女真的冻坏了。
贺景行也把程序写完了。
他长舒一口气,心中也反应过来这是贺淮川的苦肉计。
他打定主意,之后绝对不会再上当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