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庭医生来给许岁棠处理了伤口后,她推开书房的门,想打印一份离婚协议。
她会想办法让司暗珩签下,从此,离开这本就不属于她的生活。
电脑屏幕亮起,许岁棠指尖一顿,目光怔住。
上面的壁纸,是一张全家福。
是司宸和司甜周岁时拍的,当时两个小团子极其依恋她,都用藕节般的手紧搂着她不放。
摄影师再三逗他们看镜头,可哪怕举着他们平时最爱的玩具,两个孩子也只肯看向她。
肉嘟嘟的小脸仰着,圆溜溜的眼中满是爱意。
而司暗珩,嘴角漾着一抹温柔的笑,轻轻搂住她和孩子们。
许岁棠恍惚想起,司暗珩劝她做试管时,表情也是如此温柔。
他说:“我想和你儿女双全,可怀孕两次太辛苦,我会心疼,不如做试管一步到位。”
她信了,得知怀孕那一刻,想到这是与她和司暗珩血脉相连的孩子,她喜极而泣。
就算孕反时吐得昏天暗地,孕晚期肚子大得度日度年。
就算孩子生下来后只认她,整整两年她都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她也始终满心温柔。
她的原生家庭太糟糕,只想把最好的爱都给自己的孩子。
两个孩子被她的爱滋养着,挂在嘴边最多的话,是“妈妈好厉害”和“我好爱妈妈”。
可司宸和司甜三岁时,司暗珩给他们请了一个法语老师。
孩子们一点点地变了。
他们嫌弃她是家庭主妇,觉得她笨,只是每次抱怨后,他们又会乖巧地哄她开心。
许岁棠以为孩子还小,不曾计较,直到今日被推下楼,她才清楚地明白过来。
她如眼珠子般疼爱,日夜养大的孩子,从骨子里看不起她。
温馨的照片,暖心的亲情,原来只是一场海市蜃楼。
许岁棠快速打印完离婚协议,刚想关闭电脑,却看到右下角不断闪躲。
司暗珩走得匆忙,忘记退出账号。
那是一个她从不知道的小号。
许岁棠下意识点了进去,发现里面记录的,全都是和裴雪音有关的事。
原来她就是司宸和司甜的线上法语老师。
原来是司暗珩不断向两个孩子灌输,裴雪音很优秀,她很蠢笨。
最新的视频里,他包下整幢七星酒店,请来最好的挚友,为裴雪音接风。
司宸和司甜亲昵地抱住裴雪音。
“雪音阿姨,你比视频里还要漂亮!”
“是哒,雪音阿姨什么都比妈妈好,甜甜好喜欢你哦!”
司暗珩压根没有打断的意思,他的手在裴雪音腰后方停留许久,终于下定决心般,轻轻搭了上去。
许岁棠自虐般看了很久,才颤抖着手关闭视频。
他们一家四口终于见面了,而她,只是多余的。
晚上,司暗珩带着两个孩子回来。
“妈妈,我不是故意推你。”
“是哒,甜甜也是不小心的,别气嗷!”
两个孩子面露乖巧,以为这样说妈妈就会像往常一样被哄好。
可许岁棠只是冷淡地点头,一个笑脸也没给。
孩子们愣住了,司暗珩也微微挑眉,伸手抚上她的脸。
“还疼吗?”
许岁棠躲避不及,被触碰的一瞬,她想到他的手曾搂住裴雪音的腰,只觉得恶心。忍不住干呕起来。
见状,司暗珩面色一沉。
“又怀孕了?”
“你已是第二次意外怀孕。我们做了措施,哪有那么多巧合,是故意的吗?”
司暗珩语带责备。
“我早说过,再生一个势必会分心,不能把全部的爱给宸宸和甜甜。”
他一把扯过许岁棠,急切地要拉她去验孕。
许岁棠脚步踉跄,撞倒花瓶,碎片四分五裂,划破她本就摔得青紫的腿。
她痛得连连吸气,可他根本就没发现。
细密的疼痛像收紧的网,让许岁棠无处可逃,可更痛的,是心。
司宸和司甜三岁多时,她曾意外怀孕过一次。
她喜欢孩子,满心喜悦想迎接新生命。
可司暗珩不想,他说:“上次你生产时吃足苦头,我实在心疼。听我的,这次不生了。”
再加上司宸和司甜吵闹着不接受,她最终含泪做了流产。
当时司暗珩推掉工作照顾她,他温柔宽慰:“我们已经儿女双全,不要难过了。”
可原来,温柔全是虚妄,他不是心疼她,而是怕他的孩子被怠慢。
到头来,他和裴雪音儿女双全,她却失去了自己唯一的骨肉!
往事如一把钝刀,在许岁棠心口来回切割。
而验孕棒上,已经显示出结果。
"
她没想到,真正被下药的是司暗珩。
更没想到,裴雪音为了达到目的,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利用。
见她的视线落了过来,司宸敷衍地说:“妈妈别难过,我们相信不是你做的。”
司甜也说:“是哒,上次手链的事情就别生气啦,是我们看错啦!”
许岁棠突然觉得可笑:“不生气了。”
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,实在不值得。
一见又“哄好”了她,孩子们得意地换回了法语。
“妈妈果然笨,又被我们骗啦!”
“她喜欢我们,是我们的舔狗,当然不舍得生我们的气啦。”
“不对不对,雪音阿姨说了,男的才叫舔狗,女的叫贱人。”
“对哒,妈妈是贱人!还是雪音阿姨好,教了我们这么多有用的知识呢。”
许岁棠没再开口。
法语优美,可用来说脏话,还是这么难听。
原来裴雪音是这么教孩子的,可如果她知道司宸和司甜都是她的亲生骨肉,还会如此吗?
7
当晚,司暗珩一回来就让佣人收拾行李。
“今天的事仅此一次,我是在帮你收拾烂摊子。”他蹙眉看向许岁棠,“以后别再善妒,别再胡作非为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雪音受了刺激,需要安抚,这几天我去陪她。放心,我不会娶她,也不会和她独处,我会带着孩子一起过去。”
许岁棠觉得讽刺极了。
是没有娶她,却和她有了一双儿女。
是没有独处,只不过是一家四口共享天伦!
好在,她也乐得清闲。
很快就到了协议生效那日,许岁棠手握暗红色的离婚证,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。
她正想离开,裴雪音却带着保镖冲了进来。
“这是要玩欲擒故纵,离家出走?”她看着行李箱冷笑,“贱人就是手段多!”
裴雪音眼底满是算计,可许岁棠不想再纠缠,直接拿出离婚证。
“帮我给司暗珩吧。司太太的位置已经空出来,我不会再回来。”
裴雪音翻开看了又看,眼底一片狂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