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幕,都像一把钝刀,在南笙的心上来回切割。
她明明看得心痛难忍,却还是像自虐一样,无法移开目光。
那些画面,总会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从前。
从前,那个会在课堂上偷偷给她传纸条、会在老师转身时飞快亲一下她额头、会在她鞋带散了时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帮她系好的梁妄,如今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。
这天晚自习,教室突然停电,陷入一片黑暗。
学生们发出小小的惊呼和骚动。
就在那片黑暗中,南笙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清晰地看到,梁妄侧过身,准确地找到了秦书语的唇,吻了上去。
那一刻,南笙的心脏像是被瞬间冻结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黑暗中,她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曾经,停电是他们最期待的瞬间。
他会第一时间紧紧握住她的手,在她耳边轻声说“别怕,我在”。
然后,呼吸急促的,轻轻吻上她的唇。
可如今,他握着的,亲吻的,是另一个人。
过了几天,迎来了全省联考。
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试,成绩优异者还能获得高考加分。
所有人都严阵以待。
南笙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参加真正的高考,于是她把这次考试当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场、也是唯一一场“高考”,无比郑重地对待。
考试紧张地进行着。然而,中途却发生了意外。
监考老师突然快步走下讲台,目光锐利地扫向后排——
秦书语神色慌张,手忙脚乱地想藏起什么东西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老师严厉地问。
秦书语吓得脸色发白。
她太想和梁妄上同一所大学了,但她的成绩始终差那么一点,鬼使神差下,她选择了作弊。却没想到会被眼尖的老师发现。
极度恐慌之下,为了脱身,她几乎是想都没想,在老师走近的瞬间,猛地将手里攥着的小纸条扔到了旁边过道——
南笙的脚下!
“老师!是南笙!是南笙在作弊!纸条是她扔过来的!”秦书语抢先一步,指着南笙,声音带着哭腔和指控,听起来无比真实。
第五章
南笙完全懵了,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秦书语,急声辩解:“不是我!老师,我没作弊!纸条是她的!”"
第一章
南笙曾是全一中最令人羡慕的女生。
不仅因为她长相清丽、成绩优异,更因为她的身后永远站着梁妄,那个耀眼又不羁的校草,却唯独将她放在心尖上宠。
他们从小青梅竹马,约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学,甚至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。
直到那天,他爸爸和她妈妈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。
他妈妈当场崩溃,从阳台一跃而下,血溅在了他纯白的校服上。
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。
他从天之骄子跌入地狱,看她的眼神只剩下蚀骨的恨。
他恨她,报复她,撕毁了他们所有的合照和约定,让她滚出他的世界。
她如他所愿滚了,用最彻底的方式,从他的世界永远消失!
十年后,他已功成名就,身侧站着家世相当、容貌出众的未婚妻。
直到一次偶然,他重返母校,在早已废弃的课桌抽屉深处,摸到一封迟到了多年的绝笔信。
信的最后一句是:“梁妄,我用命赎罪了,现在,你能原谅我了吗?”
……
南华一中,高三体育课。
体育老师临时有事,让体育委员组织活动。
于是,班里那几个以欺负南笙为乐的男生又开始了他们的“日常”。
“南笙,过来!背着这个沙袋,去跑圈!没跑到下课不准停!”体育委员指着地上一个沉重的军用沙袋,语气恶劣。
南笙沉默地走过去,没有一句争辩,费力地背起那沉重的负担,一步步走向跑道。
自从那件事后,全班,甚至全校,几乎所有人都在用这种方式为梁妄出气。
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校服,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,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地疼痛,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死去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操场边树荫下的那一幕。
梁妄倚靠着梧桐树,身姿依旧清俊挺拔。
而他怀里,依偎着的是他的新任女友,秦书语。
秦书语不知道说了什么,逗得梁妄唇角微勾,他低笑一声,竟侧过头,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,美好得像一幅画,却瞬间刺痛了南笙的眼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停了一秒,痛得她几乎踉跄摔倒。
曾几何时,站在他身边,享受他全部温柔和宠溺的人,是她南笙。
他们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。"
南笙瘫坐在地上,手肘和膝盖都在疼,但都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没想到,在那件事之后,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……
竟然是为了警告她,是为了另一个女孩。
看来,他的心里,是真的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。
是啊,她妈妈间接害死了他妈妈,还拐走了他爸爸,他恨她入骨,又怎么还会对她有半分情意?
第三章
她默默地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因为另外两人的离开,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完成剩下的实验步骤。
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。
交完实验报告,她感觉喉间血腥味翻涌得厉害,连忙跑到洗手间。
果然,又吐了好多血。
她打开水龙头,看着鲜红的血被水流冲走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刚准备出去,隔间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“咔哒”一声反锁了!
紧接着,一盆冰冷刺骨的脏水从天而降,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湿!
门外传来几个女生尖酸刻薄的辱骂声:
“小三的女儿!真不要脸!”
“自己妈不要脸勾引人爸爸,害得梁妄家破人亡,现在自己还想害秦书语?”
“你怎么不去死啊!活着就是污染空气!”
“好好在里面待着反省吧!”
南笙用力拍打着隔间门:“放我出去!开门!”
可是外面只有渐行远去的嘲笑声,任由她如何拼命敲打、呼喊,都无人回应。
最终,她还是靠着自己以前跟梁妄瞎学的一点小技巧,费力地弄开了门锁。
当她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地回到教室时,已经上课二十分钟了。
讲课的老师看到她这副样子,顿时火冒三丈:“南笙!你怎么回事?为什么迟到这么久?还弄成这副鬼样子!”
“老师,我被人反锁在洗手间了……”南笙试图解释。
“反锁?好好的谁反锁你?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的!”老师根本不信,怒气冲冲地指着门外,“不想上课就别上!现在就去外面站着!站满两小时再进来!”
南笙抿紧了唇,知道辩解无用,只能默默地走到教室外的走廊罚站。
下课铃响,各个班级的学生涌了出来。"
可是,没有人相信她。
周围的同学投来鄙夷的目光,监考老师也皱紧了眉头。
更糟糕的是,考场的监控偏偏在今天坏了,无法调取录像证明清白。
为了找出作弊者,监考老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秦书语和南笙身后的梁妄。
“梁妄同学,你坐在她们后面,应该看得很清楚。到底是谁在作弊?”
一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妄身上。
南笙也看向他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哪怕他再恨她,在这种原则问题上……他总会……
梁妄沉默着,目光在南笙和秦书语之间扫过。
秦书语泪眼汪汪,无声地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乞求。
几秒钟的沉寂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最终,梁妄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,清晰地指向了南笙。
“是她。”他的声音清冷,没有一丝波澜,“她在作弊。”
轰——!
南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,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她死死地盯着梁妄,心脏像是被他亲手掏出来,扔在地上,又狠狠踩碎。
她知道他厌恶她,恨她。
可她从未想过,他会在这种时候,如此毫不犹豫地、明目张胆地包庇秦书语,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她头上。
心痛到极致,反而麻木了。
她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看着他那张冷漠俊美的脸,眼泪无声地流下。
最终,南笙被取消了所有科目的成绩,还被全校通报批评。
“高三七班南笙同学,在全省联考中作弊,情节严重,道德败坏……”
广播里的声音冰冷而无情。
此外,她还被罚打扫全校卫生一周。
处罚的第一天,当她拖着打了石膏的腿,艰难地在操场角落打扫时,几个平时就以欺负她为乐的男生冷笑着走过来。
“作弊狗!还有脸待在学校?”
“真是给咱们学校丢人!”
“得给她点教训,让她长长记性!”"
“我不治疗了。”南笙忽然平静下来,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,就要下床。
医生和护士连忙拦住她:“哎!你这孩子!你怎么能不治疗呢?至少也要跟你家人商量一下啊!”
“我没有家人了。”南笙轻轻地说,推开他们的手,一瘸一拐地,固执地离开了医院。
她唯一的妈妈,跟着他爸爸私奔了,不要她了。
她哪里还有家。
回到学校,刚好是化学实验课。
南笙拖着疼痛的身体赶到实验室,却意外地发现,她和梁妄、秦书语被分到了同一组。
那个曾经连做实验都要牢牢牵着她的手,怕她被试剂溅到的少年,如今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她。
全程,他只和秦书语低声交流,细致地指导她操作,仿佛南笙是透明人。
而南笙,因为癌症的折磨和还没好的伤势,手一直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就在她试图拿起一个装有浓碱液的烧杯时,手腕猛地一软——
“哐当!”
烧杯脱手摔在实验台上,刺鼻的浓碱液猛地泼溅出来,大部分都溅在了旁边秦书语的手背上!
“啊——!”
秦书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。
梁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,猛地一脚踹在南笙的椅子上!
南笙猝不及防,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,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南笙!你找死?!”梁妄的声音像是淬了毒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撕碎她。
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手抖……”南笙忍着痛,急忙解释。
可梁妄根本听不进去!
他第一时间抓过秦书语的手,冲到水龙头下用大量清水冲洗,动作迅速而专业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。
“疼……梁妄,我好疼……”秦书语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忍一忍,马上就好,别怕。”梁妄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和耐心。
快速做完紧急处理后,梁妄打横抱起还在哭泣的秦书语,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南笙一眼,大步流星地就要送她去医务室。
走到门口,他才像是想起什么,停下脚步,回头冷冷地瞥向南笙。
那眼神,冰冷刺骨,充满了警告和厌恶。
“南笙,你再敢伤害书语一次,我绝对让你比今天痛苦十倍。”
说完,他抱着秦书语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"
第八章
临近高考,学校放了温书假,让学生回家自己复习。
离校那天,老师将准考证发到了每个人手里。
南笙刚到家不久,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她打开门,门外站着面色阴沉的梁妄和看起来楚楚可怜、眼睛红肿的秦书语。
“南笙,是不是你偷藏了书语的准考证?”梁妄劈头盖脸地质问,语气肯定,仿佛已经认定了是她。
南笙一愣:“我没有。”
“除了你还有谁?”梁妄根本不信,列举着“证据”,“今天放学只有你和她接触过!而且,你最有可能因为联考作弊的事怀恨在心!”
他不顾南笙的阻拦,强行闯进她的家,闯进她的房间,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。
最后,他竟然真的从南笙书包的一个隐秘夹层里,拿出了被撕成碎片的、属于秦书语的准考证!
“南笙!果然是你!”秦书语立刻哭了起来,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委屈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你偷了我的准考证就算了,还把它撕了!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就不能参加高考了!你是要毁了我的前程吗?!”
梁妄看着那些碎片,额角青筋暴起,眼神冰冷得吓人:“南笙!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!”
南笙看着秦书语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,瞬间明白了。
这是秦书语又一次的栽赃陷害。
她更知道,无论她怎么解释,他都不会信。
于是,她选择了沉默。
梁妄见她默认,怒火更盛,直接拿出手机报了警!
“喂,110吗?我这里有人故意毁坏他人重要证件,意图破坏高考……”
南笙被带走了。
考虑到她是高三学生,警察没有过于严厉,主要是训诫,但因为性质恶劣,还是拘留了她几天。
在那阴暗冰冷的拘留所里,南笙度日如年。
癌症的疼痛日夜折磨着她,她不停地吐血,却没有止痛药,只能蜷缩在角落,痛苦地呻吟,仿佛置身于人间地狱。
直到高考前一天,她才被释放出来。
警察叮嘱她调整好状态,好好参加明天的考试。
但她知道,她参加不了了。
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,身体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高考那天,她吞下大把的止痛药,勉强支撑着,坐上了轮椅,独自去了考点。
她只是想……最后看一眼考点和那个人。"
他成了商场叱咤风云的新贵,年轻、英俊、多金,是无数财经杂志和访谈节目追捧的对象。
此刻,他正坐在聚光灯下,接受一档热门财经节目的专访。
西装革履,谈吐从容,应对自如,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叹和倾慕。
访谈接近尾声,美女记者抛出了一个略带八卦色彩的问题:“梁总,您如此年轻有为,想必感情经历也很丰富吧?能谈谈您刻骨铭心的初恋吗?”
之前对答如流的梁妄,在这个问题抛出后,罕见地沉默了。
演播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抬眼,看向镜头,眼神深邃而复杂,声音低沉地开口:“我没有刻骨铭心的初恋……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:“只有一个恨之入骨的人。”
采访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。
刚回到后台,助理就迎上来汇报行程:“梁总,晚上还有一个您高中母校的同学聚会,您看……”
梁妄皱眉,不耐烦地打断:“我不是说过,这种聚会一律推掉吗?”
助理连连道歉:“对不起梁总!是我忙忘了!我这就打电话帮您推掉!”
助理正要打电话,梁妄却不知为何,忽然改变了主意。
他想起采访时的那个问题,想起那个他声称“恨之入骨”却莫名总是出现在脑海里的人。
“算了。”他出声阻止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安排车吧。”
晚上,他出席了那场高中同学聚会。
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同学们纷纷围上来,恭维着他如今的成就。
“妄哥!你可算来了!多少年没参加同学聚会了!”
“是啊!现在可是大忙人了,福布斯榜上有名的人物!”
“听说马上要和秦校花订婚了?真是郎才女貌啊!”
“恭喜恭喜!”
梁妄只是礼貌地敷衍着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扫过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每进来一个人,他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,但每一次,都不是他想见的那张脸。
聚会快结束了,她依旧没有来。
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,有些烦躁,有些空落。
最终,他还是忍不住,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:“这些年同学聚会,除了我没来,还有谁没来参加过吗?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着。
突然,有一个同学像是想起什么:“除了日理万机的妄哥,还有一个人……南笙!南笙也从来没来过!”
梁妄的心猛地一跳,却还是面色平静的顺着话淡淡询问:“……南笙?她现在在干什么,为什么没来?”
一众同学脸上瞬间露出诧异的表情:“妄哥,你还不知道吗?南笙她……她十年前就死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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