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希沅微微一笑,您瞧好吧:“母亲还病着,孙女还要回去侍奉,先告退。”
顾希沅走后,段氏坐去老太太身边:“娘,这丫头今天不对劲,千万不能让她拿走。”
“放心,她不过想以此让我们妥协,让出县主封号。”
老太太一声冷哼:“管家,不许江家人进门,再派人去找侯爷回来 。”
“是,老夫人。”管家领命下去。
“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动,等侯爷回来,再好好教训她一番。”
“可大嫂手里没有产业......”
“没了产业她还有嫁妆,总不会屈着府里。”
段氏闻言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秦氏心里却泛起嘀咕,大房明显因县主之事不满,这封号和她女儿可没关系,三房凭什么被牵连?
她踌躇片刻,小声说道:“母亲,赈灾银只有大嫂出得起,这县主理应封给大姑娘。”
“三弟妹这就妥协了?怎么,你要屈服于商贾之女?”
秦氏连连摆手,她家世虽然一般,但也不屑同商贾为伍:“二嫂怎如此说我,我只是就事论事,赈灾银......”
“好了,老三家的先回去吧。”老太太剜了一眼,清婉的县主谁都别想抢。
“是,母亲。”秦氏委屈巴巴的出了门。
平阳侯府府门紧闭,任谁都敲不开。
一刻钟过后,正院所有家具被人搬到院子里,顾希沅的嘉喜居,弟弟的清泉居也是如此。
老太太得知,气的破口大骂,别想搬寿安堂任何一件!
又过不久,门外传来杂乱声音,仔细听,有车辙声,有嬉笑声,门房让人报给管家,自己竖起耳朵听着。
门外货车排了一条长队,很是壮观。
来时路上有人跑着数,足足三十辆:“江管家,你这是做什么?”
江管家大声解惑:“平阳侯府的所有摆设都是十八年前向江家借的,如今说要归还,江家怎敢劳烦侯府动手,当然要亲自来取。”
“什么?”有人惊呼出声:“借多少东西,需要三十辆马车来拉?”
“走走走,一起去看看热闹。”
就是这样,如今的侯府门外已经围满了好奇人士。
“怎么府门紧闭?侯府不是要归还江家的东西吗?”
门房在内听的瑟瑟发抖,见管家来赶紧禀报。
管家跑着去的寿安堂,老太太一听,气的手杖砰砰敲地:“谁说要还的,侯府没人说过!”
“老夫人,外边百姓很多,江家又这样说,一直不开门怕是不好。”"
虽然她打人是有原因的,但他未必会给她解释的机会。
一旁的顾函诚站的笔直,目光灼灼的盯着他。
二人脸上热意还未褪去,萧泫看着,忽然觉得很想笑。
不过他忍住了,知晓女儿家面皮薄。
他看向顾希沅,女孩好看的眉眼垂着,粉唇紧抿,乖巧的仿若和刚才打萧洛,喊着打死了赔一万两的不是同一人。
他没说什么该不该的话,事已经做了,做好防范才最要紧:“不知瑞王是否会找你们姐弟寻仇,本王会安排四名影卫护在你们姐弟身侧,你们有事也可让他们回燕王府禀报。”
顾希沅猛然抬头,惊得贝齿微张,手指下意识蜷缩,他不是来退婚的?
不仅不退婚,还要给她影卫保护她?
他是不是没看到整个过程,还是觉得她带来的利益比这些事更大?
顾函诚懵了,看看姐姐,又看看燕王,燕王为什么给他们姐弟影卫?
二人各懵各的,一时都忘了道谢。
萧泫也没在意,从袖袋翻出一个瓷瓶递给顾希沅。
后者下意识接过。
萧泫指指她打人的右手:“伤药。”
顾希沅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再次涌上,再没了侥幸心理,他全都看到了,却屈服于利益之下,幸好她有价值。
她声音轻柔,垂眸乖巧道谢:“多谢燕王殿下。”
顾函诚一双大眼紧盯着姐姐手中瓷瓶,各种猜测飞上心头,燕王对姐姐......
那姐姐对太子......
萧泫转身,瞧了一眼顾函诚,难得夸赞道:“顾公子身手不错。”
顾函诚顿时忘了猜测,眉梢染上喜意,声音更加激动:“殿下谬赞,比您还差得远。”
萧泫略一颔首:“本王先走了。”
“恭送燕王。”
待人走远,两姐弟还没回神。
风诀云影比他们俩还惊讶,殿下送药又送影卫,还说有事可以让人回府求助,莫不是顾大小姐入了王爷的心?
“一定是被美色所迷,王爷在我心中高大形象打了折扣。”风诀小声嘟囔。
云影手肘怼他:“难不成娶个丑八怪做咱们的王妃?”
男人高大背影渐渐离去,无人看到他嘴边扬起浅笑。
顾函诚凑近姐姐,挑着眉眼打量:“姐,你和燕王……什么时候的事?”
顾希沅敲他脑壳:“我们没什么,时机成熟再告诉你。”"
听闻婆母有事,江氏要坐起来,被额头上一双柔夷用力按回去。
“我娘病了,去不了,我替我娘去回祖母话。”
到了寿安堂,顾希沅见礼:“祖母,二婶三婶,我娘突然头疼,无法起身,不能来见,还望祖母见谅。”
老太太见是她来很不满,看向段氏,示意她来问。
段氏坐直两分,拿着腔调问道:“听说你娘的铺子被收回了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二婶缘何过问外祖家产业?”
段氏脸颊一红,这丫头今天很是反常,话多又犀利:“我是想着是不是江家惹到哪位贵人,咱们好歹是侯府,能帮就帮一把。”
顾希沅行礼:“不愧是二婶,看问题就是独到,是外祖家江南产业受到重创,乃母亲经营不当所致,当初借给侯府的物件,还请各院还回来,助江家渡过此次难关,外祖父定会感激各位。”
“我手里有账册,祖母房里的雀尾屏风,各种青瓷,还有两套汝窑茶具等,二婶屋里的金丝楠木梳妆台,三婶院里的钟乳石等等,二叔三叔,几个弟弟妹妹院里的,不仅如此,我爹院里的也都记录在册。”
她说一条,老太太胸口起伏一次。
“不行!”段氏厉声,进了她院的物件还想拿走,做梦!
顾希沅满脸歉意:“我知道各位用惯了,但二婶说该一荣俱荣,大房有难,二房三房不会看笑话吧?”
老太太眯着眼,她怎会看不出这丫头打得什么主意?
“大丫头不必用此事威胁,太子殿下做的决定,祖母和你父亲不好拒绝。”
段氏反应过来,笑道:“是啊,江家在京里的生意好好的,二婶可没听说有什么难处。”
“祖母,孙女没必要诅咒外祖家来要挟什么。”顾希沅坐下喝口茶。
“二婶只看到店面开着,但不知道其中经营的难处,毕竟您出身书香,怎懂商贾之家艰难?”
“难道说,二婶用惯了江家的好物件,舍不得归还?”
段氏脸色一僵,连连摆手:“别乱说,我爹乃国子监祭酒,怎会稀罕身外之物?”
“那就好,祖母,江家的管家马上登门,按照这个账册收回所有物件,折旧就算了,毕竟两家是姻亲。”
“我娘病了,要送去温泉庄子调养,不能掌家,对牌钥匙我会让人拿给二婶,希沅告退。”
“慢着!”
老太太饮了口茶,嘴边勾起浅笑:“平日见你温顺有礼,话也不多,今日这般伶牙俐齿,倒是小瞧了你。”
顾希沅冷笑,不被你们欺负就不满意了?
抱歉,这才刚刚开始。
“祖母想多了,孙女用惯的东西也不愿被收回,奈何外祖有难,出于孝道,孙女不能霸占不放。”
“我看不是江家要搬,而是你!”
“祖母怎如此想孙女?当初说要还的是您可不是孙女。”
“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!”老太太轻蔑道:“侯府里的物件,你一样也别想搬”"
看着老太太的样子,像是想要答应,秦氏心里发寒,为了二房,为了得到希沅的嫁妆,她竟然同意大哥大嫂和离?
顾坤冲着老太太摇头,他不同意。
“侯爷随我来。”老太太起身,去了里间,顾坤紧随其后。
“娘,儿子怎能和离?且也不至于。”
“你啊,看不出来她想以此拿捏你吗?你今日不和离,咱们什么都换不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儿子和她共度十八载,怎能说分开就分开!”
老太太一愣,没想到江氏竟然入了儿子心,明明他之前喜欢的是和他订过婚那人。
不行,怎能让感情误了大事,她劝道:“那也要先答应,等将来清婉出息了,你再把人迎回来,让她做个贵妾。这些年你被人笑话娶商户女做侯夫人还少吗?”
顾坤怔住,即便如此,他也不能和离啊……
……
母子俩再出来时,顾坤的眼角有些泛红。
他冷眼看向江氏:“既然你想和离,本侯便顺了你的意,若他日你再想回来……”
“侯爷放心,不会有那一日的。”江氏松了一口气,他答应了就好。
“你!”顾坤咬牙点了点头:“好,记住你这句话,写和离书吧。”
这时,秦氏突然站起来,她神色激动,语气焦急:“大哥,你不能和大嫂和离,大嫂这些年对侯府尽心尽力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。”
见顾坤歪着头不说话,她又看向顾函诚:“诚哥儿快留住你娘,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走啊!”
顾函诚不动:“三婶,我娘心意已决,作为儿子,只想她后半生能活的开心些。”
秦氏两行热泪扑簌簌落下,又跑去拉江氏:“大嫂你不能走,两个孩子的前程婚事还没着落,你不能不管啊。”
“他们是侯府的孩子,不会差到哪去,有我在反倒让他们被人看轻。”江氏拨开她的手:“来人,伺候笔墨。”
三老爷走过来,把秦氏拉回去。
段氏瞪了秦氏一眼,显着她了?
顾希沅的嫁妆马上就是清婉的,要是因为她黄了,看她以后怎么为难三房。
江氏把和离书写好,顾坤签字时,手抑制不住发抖。
秦氏窝在顾嫣然肩头低低啜泣,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?
顾希沅姐弟看着和离书签好,既难受又替母亲高兴。
顾坤按下手印那刻,江氏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。
他只看了一眼背过身去,她竟然在笑,就这么想离开他吗?
老太太见二人都签完字,问道:“和离书已经签好,希沅的嫁妆……”
顾希沅眼带笑意行礼:“祖母放心,娘为希沅准备的太多,庄子,铺子,这两日希沅会整理出来,明日宫宴前,连同库房钥匙一同拿给您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