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顾医生的劝阻,当天就强行办理了出院。
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,吐血越来越频繁,但她只是默默忍着。
没过几天,学校举办了隆重的成人礼。
所有高三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,站在国旗下,庄严宣誓,庆祝自己步入成年。
周围是鲜花、掌声和父母欣慰的笑容。
南笙站在人群中,跟着默默宣誓,看着身边一张张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年轻面孔,心中无限悲凉。
成人……未来……
这些词对她来说,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。
她的生命将永远定格在十八岁,她再也没有未来了。
成人礼结束后,学生们冲回教室,开始了疯狂的“撕书撕试卷”和“喊楼”活动。
漫天飞舞的纸屑如同雪花,宣泄着三年来的压力,也寄托着对未来的豪情壮志。
“我要当科学家!”
“我要考上清华!”
“我要赚大钱!”
“我要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!”
喧闹的人群中,秦书语清脆的声音格外突出,她对着窗外大喊:“梁妄!我们要永远在一起!”
南笙下意识地望去,正好看到梁妄站在秦书语身边,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,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,回应道:“好,永远在一起。”
那一刻,南笙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,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腰。
曾经……她也和梁妄站在这里,畅想着十八岁以后的生活,大学生活,结婚生子……
如今,全都成了泡影。
她沉默着,在一片喧嚣中,默默转身离开了教室。
她走到楼梯口,身后却传来秦书语的声音。
“南笙!”
第七章
南笙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秦书语走过来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:“你怎么不喊?是不是没什么未来可期待啊?”
南笙不想理她,刚要转身,秦书语却又说:“别以为用这种特立独行的方式就能吸引梁妄的注意。南笙,你们中间隔着一条人命,是他妈妈的命!无论他曾经多爱你,都不可能了!更何况他现在心里只有我!我劝你别再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看着就恶心!”
南笙疲惫地闭上眼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你放心,我不会再打扰他了……”"
第一章
南笙曾是全一中最令人羡慕的女生。
不仅因为她长相清丽、成绩优异,更因为她的身后永远站着梁妄,那个耀眼又不羁的校草,却唯独将她放在心尖上宠。
他们从小青梅竹马,约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学,甚至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。
直到那天,他爸爸和她妈妈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。
他妈妈当场崩溃,从阳台一跃而下,血溅在了他纯白的校服上。
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。
他从天之骄子跌入地狱,看她的眼神只剩下蚀骨的恨。
他恨她,报复她,撕毁了他们所有的合照和约定,让她滚出他的世界。
她如他所愿滚了,用最彻底的方式,从他的世界永远消失!
十年后,他已功成名就,身侧站着家世相当、容貌出众的未婚妻。
直到一次偶然,他重返母校,在早已废弃的课桌抽屉深处,摸到一封迟到了多年的绝笔信。
信的最后一句是:“梁妄,我用命赎罪了,现在,你能原谅我了吗?”
……
南华一中,高三体育课。
体育老师临时有事,让体育委员组织活动。
于是,班里那几个以欺负南笙为乐的男生又开始了他们的“日常”。
“南笙,过来!背着这个沙袋,去跑圈!没跑到下课不准停!”体育委员指着地上一个沉重的军用沙袋,语气恶劣。
南笙沉默地走过去,没有一句争辩,费力地背起那沉重的负担,一步步走向跑道。
自从那件事后,全班,甚至全校,几乎所有人都在用这种方式为梁妄出气。
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校服,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,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地疼痛,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死去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操场边树荫下的那一幕。
梁妄倚靠着梧桐树,身姿依旧清俊挺拔。
而他怀里,依偎着的是他的新任女友,秦书语。
秦书语不知道说了什么,逗得梁妄唇角微勾,他低笑一声,竟侧过头,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,美好得像一幅画,却瞬间刺痛了南笙的眼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停了一秒,痛得她几乎踉跄摔倒。
曾几何时,站在他身边,享受他全部温柔和宠溺的人,是她南笙。
他们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。"
南笙瘫坐在地上,手肘和膝盖都在疼,但都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没想到,在那件事之后,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……
竟然是为了警告她,是为了另一个女孩。
看来,他的心里,是真的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。
是啊,她妈妈间接害死了他妈妈,还拐走了他爸爸,他恨她入骨,又怎么还会对她有半分情意?
第三章
她默默地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因为另外两人的离开,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完成剩下的实验步骤。
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。
交完实验报告,她感觉喉间血腥味翻涌得厉害,连忙跑到洗手间。
果然,又吐了好多血。
她打开水龙头,看着鲜红的血被水流冲走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刚准备出去,隔间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“咔哒”一声反锁了!
紧接着,一盆冰冷刺骨的脏水从天而降,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湿!
门外传来几个女生尖酸刻薄的辱骂声:
“小三的女儿!真不要脸!”
“自己妈不要脸勾引人爸爸,害得梁妄家破人亡,现在自己还想害秦书语?”
“你怎么不去死啊!活着就是污染空气!”
“好好在里面待着反省吧!”
南笙用力拍打着隔间门:“放我出去!开门!”
可是外面只有渐行远去的嘲笑声,任由她如何拼命敲打、呼喊,都无人回应。
最终,她还是靠着自己以前跟梁妄瞎学的一点小技巧,费力地弄开了门锁。
当她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地回到教室时,已经上课二十分钟了。
讲课的老师看到她这副样子,顿时火冒三丈:“南笙!你怎么回事?为什么迟到这么久?还弄成这副鬼样子!”
“老师,我被人反锁在洗手间了……”南笙试图解释。
“反锁?好好的谁反锁你?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的!”老师根本不信,怒气冲冲地指着门外,“不想上课就别上!现在就去外面站着!站满两小时再进来!”
南笙抿紧了唇,知道辩解无用,只能默默地走到教室外的走廊罚站。
下课铃响,各个班级的学生涌了出来。"
他是天之骄子,是南华一中所有女生遥不可及的梦,却独独把她放在心尖上。
他会每天给她带温热的牛奶,会熬夜给她整理笔记,会在她生理期疼得冒冷汗时笨拙地给她揉肚子,红着耳朵威胁她不许多吃冰。
他们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,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,一个随他姓梁,一个随她姓南。
他曾捧着她的脸,眼神亮如星辰,说:“笙笙,我的未来每一步计划里都有你。”
可这一切,都在那个不堪的午后,彻底粉碎。
梁妄的爸爸和南笙的妈妈睡在了一起。
而这一幕正好被梁妄妈妈撞见,没过多久,她就自杀了。
而梁妄爸爸也在丑事败露后,跟南笙的妈妈私奔了。
一夕之间,他失去所有,满腔恨意无从宣泄,于是,他彻底恨上了她。
就像现在,他明明看到了她踉跄狼狈、快要昏厥的样子,却只是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,然后更紧地搂住了怀里的秦书语。
那抹笑,像淬了毒的冰棱,狠狠扎进南笙心里。
她明白他的恨。
可是……他的家没了,她的家也没了啊。
她同样失去了唯一的妈妈。
他们身后,都同样空无一人了。
她痛得几乎直不起腰,却还是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了血腥味,强迫自己爬起来,继续机械地奔跑。
直到下课铃声如同救赎般敲响,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重重瘫软在地。
她挣扎着爬到篮球架下的阴影里,只想喘口气。
然而,秦书语却拿着一瓶矿泉水,笑盈盈地走了过来。
“南笙,跑了那么久,很热吧?我给你降降温。”
说着,她手腕一倾,整瓶冰凉的矿泉水就从南笙头顶浇了下去!
“啊!”
南笙被冻得一个激灵,水流进眼睛,又涩又痛,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,更加狼狈。
秦书语俯下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甜美又恶毒地挑衅:“怎么样?很痛苦吧?谁让你有个那么会勾引人的婊子妈呢?如果不是你妈,阿妄怎么会同时失去父母?你妈倒是爽快了,跟着男人跑了,留下你……你就该替你妈赎罪,永永远远地赎罪!”
南笙闭上眼,任由水流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。
她没有力气争辩,也没有力气反抗,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这铺天盖地的羞辱。
等她说完,南笙用手撑地,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就在此时——"
他成了商场叱咤风云的新贵,年轻、英俊、多金,是无数财经杂志和访谈节目追捧的对象。
此刻,他正坐在聚光灯下,接受一档热门财经节目的专访。
西装革履,谈吐从容,应对自如,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叹和倾慕。
访谈接近尾声,美女记者抛出了一个略带八卦色彩的问题:“梁总,您如此年轻有为,想必感情经历也很丰富吧?能谈谈您刻骨铭心的初恋吗?”
之前对答如流的梁妄,在这个问题抛出后,罕见地沉默了。
演播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抬眼,看向镜头,眼神深邃而复杂,声音低沉地开口:“我没有刻骨铭心的初恋……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:“只有一个恨之入骨的人。”
采访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。
刚回到后台,助理就迎上来汇报行程:“梁总,晚上还有一个您高中母校的同学聚会,您看……”
梁妄皱眉,不耐烦地打断:“我不是说过,这种聚会一律推掉吗?”
助理连连道歉:“对不起梁总!是我忙忘了!我这就打电话帮您推掉!”
助理正要打电话,梁妄却不知为何,忽然改变了主意。
他想起采访时的那个问题,想起那个他声称“恨之入骨”却莫名总是出现在脑海里的人。
“算了。”他出声阻止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安排车吧。”
晚上,他出席了那场高中同学聚会。
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同学们纷纷围上来,恭维着他如今的成就。
“妄哥!你可算来了!多少年没参加同学聚会了!”
“是啊!现在可是大忙人了,福布斯榜上有名的人物!”
“听说马上要和秦校花订婚了?真是郎才女貌啊!”
“恭喜恭喜!”
梁妄只是礼貌地敷衍着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扫过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每进来一个人,他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,但每一次,都不是他想见的那张脸。
聚会快结束了,她依旧没有来。
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,有些烦躁,有些空落。
最终,他还是忍不住,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:“这些年同学聚会,除了我没来,还有谁没来参加过吗?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着。
突然,有一个同学像是想起什么:“除了日理万机的妄哥,还有一个人……南笙!南笙也从来没来过!”
梁妄的心猛地一跳,却还是面色平静的顺着话淡淡询问:“……南笙?她现在在干什么,为什么没来?”
一众同学脸上瞬间露出诧异的表情:“妄哥,你还不知道吗?南笙她……她十年前就死了啊!”
"
终于,她重重摔在一楼的地面上,瘫在那里,痛得连呼吸都困难。
她难以置信地抬头,望向楼梯上方。
梁妄一步步慢悠悠地走下来,停在她面前,半蹲下身,眼神阴鸷冰冷。
“南笙,你妈已经害死了我妈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狠狠凌迟着她早已破碎的心,“现在,你又来害我的女朋友。”
“你们两母女,真是我梁妄的劫数,是来向我讨债的吗?”
“是不是不把我毁掉,就不甘心!”
南笙痛得说不出话,眼泪混合着额头流下的血,模糊了视线。
有一瞬间,她甚至觉得,就这样死在他手里,也好。一了百了。
梁妄看着她奄奄一息、浑身是血的样子,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,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不忍,但最终还是被更深的恨意覆盖。
他拿出手机,打了个电话给校医务室。
“南笙,记住我今天的话。不准再碰书语一根手指头。你要是记恨我今天的报复,大可以去校长那儿告发我,我可以不参加高考。”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冰冷,“反正,我的家早就被你彻底毁了。”
说完,他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,转身离开了。
南笙躺在冰冷的地上,看着他从她的世界里再次决绝离开,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,眼泪却流得更凶。
梁妄啊梁妄……
你知不知道……
真正参加不了高考的人……
是我啊。
第四章
医务室的人很快赶来,用担架将浑身是伤、意识模糊的南笙抬走。
“同学,你怎么弄成这样?是被人欺负了吗?”校医一边给她做紧急处理,一边询问。
南笙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,却只是紧闭着眼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不小心……没站稳。”
她只让校医给摔伤的腿打了石膏,处理了身上的擦伤,然后就固执地要求回教室。
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。
她只想安安静静地,在这个充满她和梁妄回忆的地方,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。
回到教室后,梁妄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第二天,他直接调换了座位,坐到了秦书语旁边。
之后的日子,南笙就像个透明人,坐在教室的角落,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少年,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另一个女孩。
他会耐心地给秦书语讲题,会帮她接温水,会在她皱眉时低声询问,会在她冷时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。"
说完,她转身就要离开,秦书语却突然厉声道:“你站住!”
同时,秦书语像是要上前拉住她,脚下却猛地一滑,惊叫一声,整个人竟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!
“书语!”
梁妄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,一把抱起摔在楼梯转角、额角流血、已经昏迷的秦书语,勃然大怒地看向站在楼梯上的南笙,“南笙!你又对她做了什么?!”
“不是我……是她自己……”南笙徒劳地解释。
“够了!”梁妄根本不信,眼神像是要杀人,“如果书语有什么事,我绝对不会放过你!”
这时,有同学惊呼:“梁妄,秦书语流血了!先赶紧送医院吧!”
梁妄一听,立刻对旁边的兄弟吼道:“把南笙也带上!她和书语一个血型。”
南笙就这样被半强制地带到了医院。
果然,秦书语摔得不轻,手术需要大量输血,而血库恰好短缺她的稀有血型。
“抽她的!”梁妄毫不犹豫地指向南笙,命令医生。
护士拿着南笙之前的检查报告,皱起了眉:“不行,她不能输血……”
梁妄皱眉:“为什么不能?”
南笙脸色惨白,不想让他从护士那里得知真相,只能先一步开口:“护士的意思是……我有点贫血,身体虚……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输。”
梁妄眼神更冷:“你当然要输!如果不是你推她,她也不会变成这样!”
南笙不再说话,默默地躺上了采血床。
冰冷的针头刺入血管,血液一点点被抽走。
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,脸色白得透明。
而梁妄,自始至终,都守在手术室外,焦灼地等待着秦书语的消息,没有看她一眼。
输完血,南笙几乎站不稳,她扶着墙壁,默默地独自离开了医院。
回到冷清的家,她再也支撑不住,吐了大量的血。
虚弱地靠在墙角,她刷着朋友圈,看到梁妄发了一条动态——
祈祷平安。
配图是医院走廊,显然是守着秦书语。
南笙看着那张图片,想起以前自己哪怕只是感冒发烧,他都会紧张得不行,彻夜不睡地守着她。
如今她快死了,他却浑然不知,一心只想着另一个女孩。
也好。
就这样,也挺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