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人。”医女走近,偷看他神情,“娘子喝不下药。”
魏昭微掀眼皮,手背搭着额头,拧了拧眉,“那就用灌的。”
里面大夫说,“灌不进,全都吐了出来。”
魏昭眉眼沉沉,略显不耐地起身,撩起帘子走进去,接过大夫手上的药碗,长指掐着她的下颌,面无表情对着李鸾嘴唇倒进去。
不出意外,都吐了出来。
大夫啧了一声,偷看他黑沉着脸的样子,“官人,小夫人就剩一口气吊着了,都说家宅不宁是败家之源,小夫人被嗟磨成这样,家主和主母难辞其咎,您就多疼爱着点吧!”
魏昭沉默地看了他一眼。
大夫叹了口气,背着手走了。
魏昭将她扶起来,靠在怀里,紧接着将碗里汤药一饮而尽,对着她嘴唇喂进去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李鸾唔了一声,总算不吐了。
她脸颊有了点血色,喃喃推他:“好苦。”
魏昭把碗放在一边,握着她的手正要放入被子里,突然一顿。
她的手瘦骨嶙峋,遍布伤口,指尖一层厚厚的茧。
曾经翰林院大学士之女,十指不沾阳春水。
红润白皙的指腹只划过他脸颊、脖颈、腰间,她的手适合疼爱与调情,不适合做粗活。
旧年往事,本以为再也不会记起来。
春光明媚的魏国公府。
她扑倒他怀里,脸颊红润眼眸弯弯:“魏郎,我好心慕你。”
场景变换,暴雨夤夜不停。
母亲跪在国公府门前,哭得眼眶已干,声音嘶哑:“显之,快走,你父亲明日便处斩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“李家作了伪证,害我满门,记住,要血债血偿!”
然后是大学士府,电闪雷鸣,李知明对产婆说:“孩子是魏家的种,不能留。”
“她也不要这个孩子。”
产床上李鸾昏迷不醒,他带着婴儿,头也不回离开。
四年了。
魏昭掌心紧了紧,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。
最后将李鸾放下,看了良久,才起身。
门外属下等在外面很久了,一见魏昭出来,立刻上前。"
眼泪不住地往下掉,不知道是苦的,还是委屈的。
脑子里轰隆隆地冒出很多的片段,有在学士府里,她风寒来势汹汹,烧得昏聩,魏昭过来看她的眉眼,英俊而深邃。
她其实特别怕吃药,怵苦,抱着他就要吻:“同我分担些苦。”
魏昭避之不及,嫌她娇气,却在她要小发雷霆之前,将树上干杏塞到她嘴里。
她最爱的蜜饯。
可到了后宫里,没人给她喂蜜饯,她喝着药,像喝水一样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一股不讲道理的委屈蜂拥而至,李鸾半眯着眼,靠过去,目光盯着他的唇。
“同我分点苦。”
她喃喃着,声音很小声,没人听到。
正当她要靠过去,下巴被人捏住,刚要张开的嘴被魏昭塞了个东西。
舌尖弥漫开奇异的甜味。
熟悉又陌生,李鸾一时间僵硬住。
她咬着果核不动,甜味早就散去,她还是迟迟不肯吐出来。
魏昭长指一伸,探入她嘴里。
李鸾张嘴就咬,咬得很重。
“松嘴。”男人冷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。
李鸾舌头却本能地伸了过去,轻抚地、小心翼翼地,舔了舔他长指上的伤口。
像一只骄傲的小猫,在讨好人。
魏昭僵住。
他手指在她口腔里未动,另一只手却蜷起来,青筋浮凸,像在忍耐什么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他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地响起,晦暗又冷沉。
无人回答。
李鸾紧紧地闭着眼,由着舌尖弥漫开的酸甜味彻底掌控味觉,最后昏昏沉沉地,陷入黑暗的睡眠里。
……
李鸾醒来的时候,身上的高热已然褪去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洒向地面,幽幽静静的。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有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她,面向窗户,身形高大英挺。
李然恍惚了,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,有一些分不清现实与过去,嘴巴比脑子更快,喃喃地说,“……显之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