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,我真没想到,你竟然是这样的人。”
耳边传来矫揉造作的声音,叶楚曦不适地皱了皱眉,努力睁开眼睛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被水泡的惨白的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狰狞恐怖。
一般的姑娘遇到这种事情,肯定会吓个半死,但——
叶楚曦可是法医,自从大学毕业从事法医以来,在她手底下解剖的尸体,没有上千,也有好几百,什么巨人观,高度腐烂的尸体她没见过?眼前这位还只是小菜一碟。
她觉得头部剧痛,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,手心里却全都是鲜血。
与此同时,一段段陌生的记忆也浮现出来。
她,穿越了。
和电视剧小说的狗血剧情一样,原主是尚书府的大小姐,生母早逝,父亲续弦,又为原主生了两个妹妹,妹妹在府中受尽宠爱,被视为掌上明珠,原主却过得连下人都不如。
府中有个丫鬟翡翠被人发现死在后院池塘中,好巧不巧,原主就昏死在案发不远处,众人都怀疑原主是杀害翡翠的凶手,原主百口莫辩,为了自证清白,就撞墙自尽了。
回想起原主的遭遇,叶楚曦简直想翻白眼,就这?就这?
死了一了百了,能有什么用?这么懦弱无能,也难怪被人骑在头上欺负。
她强行撑着身体站起来,面前的女人还在声情并茂地表演——
“翡翠是爹爹身边的丫鬟,入府已经三年了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“你就算跟翡翠不和,有几句言语冲突,也不该将她推入水中,害她性命!”
旁边则有个满脸戾气的姑娘跟着附和:“杀人偿命!把她给我拖去刑部问罪!”
叶楚曦循着声音看过去,根据原主的记忆,眼前这两位,全都是原主的妹妹。
身穿白色衣服,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出水芙蓉似的女人,是原主的二妹叶楚柔。
叶楚柔性格温柔似水,还素有‘京城第一才女’的称号,在尚书府中很得宠爱。
而这位说话莽莽撞撞,身穿红衣的女子,则是原主的三妹叶楚盈。
叶楚盈容貌美艳,在京城颇为有名,尚未出阁的时候,就引得京中富贵子弟争相追捧,可惜她早就定有婚约,丈夫还家道中落,是个穷酸秀才,所以夫妻两人至今还住在尚书府。
平时这两人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可没少欺负针对原主。
叶楚曦低低地哼了一声,转向所谓的父亲叶云山询问:“父亲也相信是我杀人?”
叶云山则怒气冲冲,上去就抬起巴掌:“你这个贱人!我们尚书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下一刻,却被叶楚曦冷冷地握住了手腕,力气不大但是却能感觉到意志坚决。
对上叶楚曦冰冷疏远的目光,叶云山心里陡然一惊——
为什么感觉……叶楚曦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?
他这个女儿,以前别说忤逆他,就连抬头跟他说话都不敢。
叶楚曦握着叶云山的手腕,用力往后一甩,扯开唇角:“如果我能证明清白呢?”
叶楚曦走到尚书府的护卫身边,抽出他们腰间的佩刀。
然后拿着刀子走回到丫鬟翡翠的尸体边。
她将翡翠的衣裳解开,当着众人的面,划开了尸体的胸腔和腹部。
现场的人,除了叶云山和护卫们,全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眷,一个个被叶楚曦的举动吓到,全都尖叫着转过身:“大、大小姐难道是疯魔了不成?竟然……”
秦氏定了定神,眯着眼睛怒道:“曦儿,你要做什么?”
叶楚柔的胆子明显很大,咬着唇瓣开始带节奏:“姐姐,就算你不喜欢翡翠,也不该这样做,如今她人已经死了,就该早日入土为安,你怎能蓄意毁坏她的遗体?令她泉下不安?”
叶楚曦被她矫揉造作的声音烦的要死,直接抬头:“闭嘴!”
她一点一点划开翡翠的肚子和胸腔,随后撕了一块自己的裙摆,把手擦干净。
叶楚曦站起身来,列手向众人介绍:“你们看。”
“如果翡翠真是淹死的,那她在临死前肯定喝了不少池塘里的水,可诚如大家所见,翡翠的胃部和胸腔里一点积水都没有,也就意味着……在她坠入池塘时,就已经是个死人。”
“再者……”
叶楚曦顿了顿,说:“翡翠的脸色呈现出青紫色,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。”
现场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跟叶楚曦保持着距离。
对于他们而言,叶楚曦给尸体开膛剖肚这件事,远远要比真相更加让人惊惧。
见此情景,叶楚盈眸中有些慌乱,抢先道:“也……也许是你害死翡翠,再把她丢在池塘里,意图毁尸灭迹!”
叶楚曦轻蔑一笑,反问:“三妹说翡翠是我害死的,请问有什么证据?”
“就因为翡翠被人丢进池塘,而我被你们发现在池塘附近昏迷?”
“敢问三妹……”
她的眸光幽深,仿佛一眼将人看穿:“如果是你,将人害死以后,会继续留在这里吗?”
“也许……”
叶楚盈心虚地说:“你害死翡翠以后,自己也受伤了,没来得及逃走,就被我们抓住。”
叶楚曦再度轻蔑:“妹妹的意思是,在翡翠死前,曾经跟我有过剧烈的搏斗?可我只是个弱女子,如何能将人活活掐死?即便我真能做到,为何府中的人没有听到动静,而我……”
她伸出胳膊,捋开光洁的手腕:“手臂和手背上,却没有任何的伤痕?”
叶楚盈终于语塞了。
叶楚曦又淡淡地说:“查案办案,不是我们尚书府的职责,既然大家都不知道凶手是谁……我倒是有个好主意,将此案上报朝廷,狼牙狱的人,自会帮我们查清真相。”
听到‘狼牙狱’三个字,现场的人均变了变脸色。
在他们景明王朝,“狼牙狱”就是堪比魔窟的存在。
任何刑部和府衙办不了的疑难案件,都会交给狼牙狱处理。
他们是景明的最后一道防线,然而真正令人心生畏惧的,却是狼牙狱背后的主人——
当朝夜王殿下,萧景铎。
月色寂静如水,尚书府不远处的屋顶上,站着一个人。
这人穿着墨色金线的衣裳,戴着一张银制的面具,衣袂在晚风中微微扬起。
身边有护卫靠近,向他低头汇报:“殿下……”
萧景铎幽深的目光,透过面具盯着对面池塘走廊中的女人,翘起唇角:“有趣。”
护卫则满头黑线,唇角也跟着抽了抽——
当今皇帝体恤他们家殿下孤苦伶仃,意图给殿下选个王妃,还看上了吏部尚书府。
叶云山的两个未出嫁的女儿,一个素有‘第一才女’称号的叶楚柔,一个整天浑浑噩噩,长得像个豆芽菜似的叶楚曦,是个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吧?他们家殿下却非要来看看。
这下可好,撞上这么一幕,真是晦气。
不过话说回来,外人不都是说尚书府的大小姐叶楚曦就是个胆小的废物,连说话都不利索的吗?对面那位敢给尸体开膛剖肚的女人,真的是他们口中的叶楚曦?
萧景铎却挥了挥衣袖,淡淡地说:“把父皇赐给本王的玉如意送出去吧。”
护卫满脸愕然,在震惊殿下终于铁树开花的同时,也不确定地问:“殿下要送给……”
萧景铎遥遥地望着叶楚曦的身影,勾起唇角:“叶楚曦。”
……
叶云山神情复杂地站在走廊中,最终开口:“区区一个丫鬟,何敢劳烦狼牙狱?”
叶楚曦心中讽刺,这是诬陷不到她的头上,所以就改主意了?
秦氏瞥了瞥叶楚盈一眼,看着自家女儿苍白的脸色,就知道其中有猫腻。
她扶着叶楚柔的手站出来,不咸不淡地开口说:“狼牙狱向来负责我们景明的要案重案,区区一个丫鬟,死了就死了,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?再者……近日皇上有意为几位殿下挑选王妃,此乃大喜,若此时将我们尚书府的命案暴露出去,岂不是触了皇家的霉头?”
叶云山敛住心思。
当今皇帝尚有两位皇子没有成婚,而且据他所获取的消息来看,皇帝有意将他们尚书府的女儿,许配给皇子结亲,这对他的仕途还有整个尚书府来说,都是一等一的大事。
他挥了挥手,向下吩咐:“还不快把这尸体拖下去?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!”
护卫们上前,用布袋将翡翠的尸体拖下去,就连走廊中的血迹都被清洗干净。
看着眼前的一幕,叶楚曦只觉得讽刺。
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古代,人命,当真堪比草芥。
这时,管家匆匆上前汇报:“老爷,夜王府派人来送了个东西……”
他双手呈着锦盒,盖子打开,里面居然静静地躺着一柄华贵非常的玉如意。
看到这枚玉如意,叶云山的脸色都开始惨白了。
皇帝绝对不会允许尚书府跟两位皇子结亲,萧景铎此时送来玉如意的意图是……
他定了定神,冒着冷汗问:“不知……夜王殿下想将此物送给谁?”
一时间,庭院中一片寂静,除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叶楚曦,就连叶楚柔也面露惊惧。
管家看向叶楚曦,说道:“是……大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