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道行太高。
李鸾一下子慌了阵脚。
李鸾意识到,在他用对付别人的那套对付自己的时候,她几乎在他面前无所遁形,所有的情绪和纠结都一览无遗。
魏昭审视着她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娘娘太多心了,你什么心路历程,我一点兴趣也没有。”
魏昭没什么情绪,目光冷冽,就是在与她陈述事实。
她抬眼看过去,只觉得羞愧。
她在他面前勉力维持的自尊,竖起的铠甲,在他那里根本可有可无。
李鸾意识到,这才是真正的魏昭。
年少时与他接触更多是小意缠绵,不过是因为他顺着她,乐意哄她。
她都快忘了,他出身于魏国公府,烈火烹油的顶级世家,这样的世家出来的公子,怎么可能多情。
他既不恨她,也不爱她。
只是不在意她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情绪,空洞洞的,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良久,李鸾深吸一口气:“我要走了。”
不想面对他和自己的情绪,李鸾选择要走。
魏昭却在此时开口:“外面都是人,个个在寻你,确定要走?”
他声音漫不经心,低沉有力,一字一句,敲击她心脏。
李鸾脚步顿住,下意识往外看,外面灯火惶惶,有人低声说话,却不敢进来打扰,像是在等上一级的人授意。
“过来。”他命令。
灯火熄灭了大半,只留下悠悠的一盏,在昏暗的室内将灭未灭。
李鸾浑身紧绷,不由自主地回头过去看他。
“不是说衣食父母吗?作为金丝雀,就是这样反抗你主人的?”魏昭说话不急不缓,但说话的内容却步步紧逼。
外面靠近的步伐越来越密,越来越近。
咚咚咚,咚咚咚。
李鸾紧张得心突突直跳,正当犹豫之时,外面响起了敲门声:“梅老板。”
魏昭目光冷沉,盯着她,一字一句对外面说:
“进来。”
吱嘎一声,门被推开了。
隔着影影绰绰的屏风,只看到郎君高挑、女郎窈窕,郎君坐着,女郎半跪坐,做什么,昭然若揭。"
下属好心提醒:“娘子,这是殿下刚用过的……”
李鸾脸皮还是薄,一听这话连忙丢了勺子,支支吾吾地:“抱歉、抱歉,我以为是给我准备的。”
瞧她多自作多情。
她如今是随身侍女,哪有她上桌吃的份。
他提到“岳父”,明晃晃地告诉她一个信息,他的婚姻固若金汤。
昨晚封闭的羞耻感,在白日里无从遁形。
李鸾红唇抿成直线,只听到魏昭说:“你的是那碗。”
他用下巴指了指,“海棠给你炖的,想要谈条件,先看看你这小身板能撑得住多久。”
撑、得、住。
他话里像是有暗示一般。
做外室能需要撑什么。
下属不明所以,李鸾恼恨得瞪了他一眼。
“好好吃,一会出门看你表现。”
李鸾很快就知道,魏昭说的“看你表现”是什么意思。
蓟州地处北界,离上京城算近,但天气还是冷些,一出门就感觉到天降大雪,簌簌雪花扑面而来。
李鸾一路无言,跟着魏昭一起坐马车。
等到了太守府邸,雪半停了。
魏昭先下了马车,抬臂了着她下来,李鸾没看清楚路,往前倾倒差点没摔倒,他像是早有意料,另一只手扶住她,将她整个人稳住:
低沉问:“不看路?”
李鸾心神不宁,低声说了句抱歉。
他看了她几秒,接着挪开视线,轻飘飘的话落下:
“李鸾,你敢出尔反尔试试。”
……
魏昭警告声言犹在耳。
李鸾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,来到一片竹林子里,里面曲径通幽,看上去十分像是贵人寻欢作乐之处。
侍女服侍他们脱了靴子,踏在地龙上暖洋洋的。
跟着魏昭走进去,一群人已经等在里面。
三个男人一个女人,坐在四四方方的牌桌上打雀牌,其中一个是蓟州太守彭润,另外两个男人面生,李鸾不认识,而那个女人……
李鸾呼吸一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