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鸾不想在外面惹事,这里是太守府,出入蓟州官员实在不要太多,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特殊,保不准就有谁是从宫中出来的,对她的模样熟悉,知晓她偷跑出来的身份。
男人越是温文尔雅,她越是起疑心。
李鸾回身抬头对他说:“不必,与外男接触,夫君不悦。”
男人极端敏锐,端详她片刻,“你排斥我。”
天光昏暗,他面容逆着光,却能看出是极其英俊的长相,与魏昭凌厉英俊、身处高位的矜贵不同,他气度低调,有种禁欲又风流的矛盾气度。
李鸾不耐,“谈不上,你别胡说。”
男人闷声笑,半真半假的口吻:“不巧,我会看相。”
李鸾撩起帘子看窗外,久安的马车还没来,她又将帘子放下:“那你说说我是什么身份。”
“一只刚从牢笼里飞出来的金丝雀,又闯入了被人设下的圈套里。”
下一秒,李鸾蓦地转回身,一脸惊讶。
那人却笑着,“我说中了。”
李鸾收起惊讶,没有露出胆怯,“公子刚才说会看相,我原以为是忽悠我,原来是真的,确实有随口胡诌的天分。”
李鸾震撼于男人的观察力,她自以为自己道行不深,却也经历了这些年的历练,总不能被一个第一眼认识的男人就识破了。
男人拉住她的手,将她带到药箱旁边,在里面翻找。
“我还从你面上看出了不甘、憋屈、愤恨……立场不对,余情未了,背德又刺激,经典故事的开场。”
李鸾指腹不由自主地捻着裙边,“公子若是做不了算命先生的话,还可以去说书为生。”
男人被逗笑,“初次见面,娘子对洵评价如此高,洵惶恐。”
他把纱布拿出来,倒上药酒,示意她坐过来,“娘子坐过来,就包扎伤口,否则在下实在良心难安。”
李鸾咬牙,下一瞬,往他旁边软榻一坐。
臀部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,她伸手一拿,是刚才被她碰到的核桃。
李鸾摩挲核桃,上面有一行小字,她摸出来了,是个“庄”字。
她心一抽紧,故作镇定,“您这是来太守家做客吗?”
庄洵笑得温和,在捯饬手上的纱布,“娘子方才还跟我说与外男接触,夫君不悦,怎么现在就对外男感兴趣了?”
李鸾立刻道,“在外行走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,这是怕惹上麻烦,我其实没有夫君。”
男人挑眉,“娘子这样貌美动人,确实需要保护自己。”他目光略有深意,“往往没有什么恰好遇见,男人都是蓄谋已久。”
李鸾咽了咽唾沫。
有些人是天生的情种,三言两语就把男女之间的氛围带到暧昧之中去。他的风流与魏昭不同,魏昭平时见人时端的是气质沉静内敛,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才会释放本性;而这个男人皮相风流且自知,但骨子里偏偏又有一股子禁欲气息,十分唬人。
男人撕开纱布,在她额头顶上操作,李鸾觉得有些痒,不由自主地动了动,他笑容意味深长:“我见娘子一见如故,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,娘子想要认识我吗。”
李鸾一声不吭。"
水是温的,能解渴,但不能解热。
她自己陷入折磨里不自知,回过头,又提到刚才的话题:“你答应我了吗?”
酒精迷惑了她的神志。
酒精将冷宫里被磨砺得不成人形的李鸾收走了,将她的原本的性子一点一点地渗透了出来。
她骨子里性格犟,一旦认定的事,是十分执着的。
想要的东西,一定要要到。
可眼前的人十分地不好说话,十分地难缠,和以前一样恶劣,不,更加恶劣,她必须、非得要绞尽脑汁才能应付得了他。
她大起胆子,勾他衣袖:“魏昭?”
魏昭不说话,也没理会她,只淡淡饮着茶。
马车昏暗,他情绪不明。
他没有说清楚的态度让李鸾开始充满不安全感,身子也越来越软,灵魂似乎正在抽离。
她慌了神,昏了头。
这四年来她的生活天崩地裂,晋王过河拆桥,将她仿佛物件一样送给哀帝,赵仁在后面获渔翁之利,她命如浮萍,是被人送来送去的棋子。
如果魏昭这条线也断了,她的下场会不会……又回到过去?
一念至此,李鸾心一横,趁着魏昭放松警惕,将他一下子扑倒在榻上。
她的手一溜烟伸进他的大氅里,环抱住他的腰。
“老实些。”他摁住李鸾胳膊。
李鸾不罢休,喃喃,“魏昭。”
“你帮我,很有好处,李家身后有一大笔钱银,我从前跟你说过的,记得吗?没在骗你,是真的。”她呼吸滚烫,意识昏沉,只挑了重要的话来说,“你起兵摄政,自然有权,可我知道新朝国库亏空,穷光蛋一个,李家的钱能让你养兵。”
李家两代清官,是前后朝的老臣了,若是背后有一大笔钱,极有可能是前朝留下来的、上一代的起复资金。
魏昭没推开她,半躺在软绵绵的毯子上,自下而上地审视她:
“色诱不成,改利诱了?”
他目光如深渊。
也许是“色诱”两个字太直接,直接烧断了李鸾浑浑噩噩的神经。
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俯身下去,凑巧舔过他耳垂的肌肤:“我想吻你,魏昭,你呢,你想吗。”
夜色沉静,马车辘辘。
只有他潮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边。
相比于李鸾的急迫和豁出去,魏昭岿然不动,如暗中伺机待发的猛兽。
等待猎物自己进入兽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