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呈安如同被当头一棒,差点直接翻起白眼,还好春荣事先有准备蒙面。
虽然效果也不是特别好,但也算是有所缓解。
牢房里住满了犯人,看到有人进来,仅仅就看了几眼,连半点动作都没有。
这些都是犯了死罪的重刑犯,没有任何冤屈,只等着秋后处决了!
所以对他们来说,现在就是在等死,早已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,只盼着日子快点过,早死早托生!
牢头带着梅呈安和春荣,来到了一间牢房前。
这间牢房明显和其他牢房不同。
内部明显整洁许多,且有木床,还有棉被。
梅仲怀就被关在这间牢房,看得出扬州官员们,还是给了他些许优待。
只不过现在的梅仲怀状态不是很好!
头发杂乱,脸上肮脏,表情苦闷,眼神绝望,坐在床上靠着墙,明显的生无可恋。
见有人现在牢房门口,他微微扭过头查看,见竟来了一位稚童,眼神中多了一抹不解。
“姨父!”
梅呈安率先开口。
听到这个称呼,梅仲怀顿时一愣,猛然看向梅呈安,有些不敢相认。
梅呈安则解下了自己蒙面,这下梅仲怀这才认出了他!
“昭哥儿!?”
梅仲怀猛然起身,快步走到了牢门处,一脸的惊讶,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“说来话长!”
梅呈安无奈叹了口气。
也顾不得解释自己的情况,而是直奔主题,“姨父,你的事情我都清楚了!”
“皇帝派户部侍郎晏章大人专审,他让我来劝说你……”
梅仲怀听完梅呈安的话,直接一屁股瘫在地上。
“我是真没有监守自盗啊!”
“明明丢失前三日,我接到朝廷派人前来清查的命令,还特意去检查过,那时税银都还好好的!”
“你姨父我是受了是无妄之灾啊!”
梅仲怀瞳孔空洞尽是绝望,痛彻心扉的哀,颇有种走到绝路时的崩溃。
这模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演出来的!
“昭儿,你去求求你父亲,请他出来帮忙!他贵为当朝侯爷,应该能保下你姨母,表姐,表妹,表弟!”"
没别的意思!
人家非常实诚,就是要提前攀附权贵!
扬州谁不知道梅呈安蒙师是晏章,座师是陈克,板上钉钉的师公是韩阁老?
这种热情在梅呈安连中三元之后彻底爆发,弄得梅家不胜其烦!
最后逼得没办法,只能留梅仲怀一人在扬州,梅若兰带着梅呈安几个孩子,跑回了梅花镇躲着!
一直到朝堂范仲淹变法失败,也掺和变法的韩阁老,晏章被贬官,才有所停止!
没错!
大虞也有范仲淹!
同样选择在大虞搞变法,最后以失败被贬告终!
韩阁老韩易因帮老范变法摇旗呐喊,变法失败后被贬出汴梁,任河东路安抚使,做了一方封疆大吏。
而作为韩易大徒弟的晏章,身为坚定的变法派,全程参与变法,所以受牵连最重。
从正三品的户部侍郎的官职,直接贬为从四品转运使。
恰逢家中母亲去世,辞官回扬州丁忧。
一般孝期三年,但为官者大多守孝一年,皇帝就会下旨夺情官复原职。
但晏章守孝一年,没有半点动静,所以被人认为很难复起。
大家自然减少了对梅呈安,乃至对梅家的热情!
但让人彻底没了攀附梅呈安之心的原因,还是他连中三元后,带着束脩六礼找晏章登门拜师!
大家觉得他有情有义的同时,又认定他不知轻重!
哪怕晏章根本没见梅呈安,拒绝了梅呈安拜师,但大家对梅呈安仍旧是避之不及!
但梅呈安依旧是我行我素,过了三个月后,再次登门拜师!
这次倒是见到了晏章,但被以不想连累他为由,再次拒绝了他的拜师!
自此梅呈安第二次拜师未成,回府后闭门不出,时至今日又过三月。
“公子!您吩咐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!”
“现在外面雪下的正大,咱们要不还是等雪小一些再出发?”
春荣拍打身上残留雪花,好心劝说梅呈安。
可梅呈安看了眼窗外大雪,露出了一抹笑容,“雪下的大点好,下的正当时,正是养望好时机!”
啥叫文人养望?
指的是文人通过诗词,事迹,文章,赋论,等等手段名扬天下,从而养出自己的声望!
这在士大夫阶级为主导的时代,有名有姓的文人,都会想办法养望!"
梅二老爷自然不乐意,所以得知消息后,马上在梅花镇召集了族老。
“梅呈安又是哪里弄来的野孩子?”
“其身份都没搞清楚,就要记为大哥嫡孙,这算怎么回事儿?”
“咱们梅家虽然没有以前风光,但也是耕读传家的清流世家,凡事都需要讲规矩的!”
梅二老太爷说话那叫一个中气十足,“当初大哥要梅仲怀承担家业,我就一万个不同意!”
“但好在梅仲怀说到底也是我梅家的子弟,加上他又娶了我侄女,勉强也还算说得过去!”
“可这梅呈安是谁?”
“如此荒唐记为嫡孙,要他未来继承梅家门楣!这梅家以后还算是梅家吗?”
其他族老听到这话,都是目光异样的看向二老爷。
能做族老的人就没有傻子,自然明白这位二老爷打的啥主意!
他们扬州梅氏落魄了之后,家族剩下的资源本就不多,还大多都是用一次少一次的人脉资源。
二老爷想给自家孙子争,他们倒是都了解!
只不过刚才这话说的,让他们并不是太高兴。
梅仲怀给他们的信里都写清楚了,梅呈安生母乃是他们梅氏女,借假死脱身投奔……
他们梅家受过大老爷不少恩惠,人脉资源也是大老爷打下的基础。
梅家也理应收养人家外孙,哪怕是记为嫡子也未尝不可!
可二老爷这一口一个野孩子,实在是有些过分了!
只能说家族大了,族人难免心思多!
但二老爷嫡孙梅呈业,年纪轻轻考中秀才,明显未来前途不可限量!
他们这些族老也不想得罪潜力股!
所以二老爷话说到了这地步,他们也就顺坡下驴!
“既然如此就等仲怀回来时再商议!”
“都是家里的孩子,哪怕不记为嫡孙,也该入族谱的!到时候一切都可以谈……”
“这话说的没错!二爷觉得不妥,那咱们就在商议,但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!一家人终究同气连枝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!”
三日后。
元府学堂内。
不管是大哥元昌铭,还是二弟元昌钰,此刻都是目瞪口呆,目光震撼的盯着正在对答的陈克,梅呈安两人。
此刻陈克在抽问留给梅呈安的课业。
本来只是论语其中的一篇,但随着梅呈安一句能倒背论语,问答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