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芯替她将狐裘取下来,笑道,“姑娘可还在回味?”
薛允禾一身的寒气,这会儿脑袋还嗡嗡的。
她坐到熏笼上,想暖和暖和身子。
可一靠近,脑子里便是永洲老宅那场大火。
太痛了……大火烧起来的时候,她一点儿也挣扎不了,没什么比那更恐怖。
她身上没什么力气,远离了几步,怔怔道,“回味什么?”
桃芯揶揄道,“回味刚刚世子的动作。”
薛允禾嘴角微抿,双手搓了搓自己又热又冷的脸,“我才没有……”
桃芯嘿嘿一笑,“奴婢瞧得出来,世子心里不是没有姑娘的,他只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姑娘。”
薛允禾目光恍惚,若是上辈子,桃芯这般说,她也就信了。
可临死前那种无尽的绝望,到现在还留在她心头。
她想起那把大火,想起那几百封家书,心底只剩下悲凉。
“那你看错了,他不喜欢我,永远也不会喜欢。”
“姑娘,你别这么说——”
薛允禾打断她,“桃芯,我头疼,先睡了。”
桃芯道,“姑娘不吃晚膳么?”
“没胃口,不吃了。”
薛允禾脱了外衣,躺到了架子床上。
桃芯抱着染雪后湿冷的狐裘,眼巴巴的往帐子里瞧了一眼。
不得了,睡在锦衾里的人,模样精致,五官小巧,美得跟仕女图一般,只脸颊透红,额上仿佛冒着热气儿。
她探出手,摸了摸自家姑娘的头,果然又发烧了!
姑娘在侯府身份尴尬,从小到大,生了病从不主动叫人请大夫。
每次都是江氏出面,才能看看病。
小病自然可以熬过去。
可姑娘身子骨弱,昨儿落了水,再这么烧下去,怕是脑子都要烧坏了。
桃芯是个没主意的,一时心急如焚,将狐裘挂到紫檀木衣架上,急匆匆出了栖云阁,往江氏的秋水苑跑去。
……
薛允禾睡得极沉,整个人仿佛泡在水里。
一会儿冷得要死,一会儿又热得要命。"
薛允禾止不住的欢喜起来,眉眼弯起,只觉胸口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“桃芯!”
“姑娘,奴婢在熬药呢!”
桃芯从小厨房里探出脑袋来,见自家姑娘竟光着脚丫子,气得小脸都红了。
“姑娘,你都落了水了,怎么还不穿鞋?”
薛允禾开心极了,赤脚跑出屋子,将如今还身材丰腴的桃芯抱进怀里,红着眼道,“桃芯,我饿了,我们今晚一起吃一碗阳春面罢,不不不,我们每年都要一起吃阳春面……每年……每一年都要一起……”
“姑娘在说什么胡话?”桃芯不明所以,被少女暖烘烘的身体抱住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姑娘自老爷夫人世子去世后,便对任何人都没那么亲近了,除了对苏世子,“侯府什么好吃的没有,姑娘怎的就要吃阳春面?”
薛允禾将下巴搁在桃芯肩头,眼泪啪嗒啪嗒的落。
是啊,承钧侯府金尊玉贵,什么珍馐美食没有?
只要她不越矩,不强求,她会是最尊贵的侯府小姐。
将来苏鹿溪做了内阁首辅,她还能在他的庇护下,嫁一个平凡老实的好人家,过得舒服自在。
想清楚这一切,薛允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
她今年及笄,至多明年,江氏也会着手准备为她相看了。
这一次,她偏要嫁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,体会体会被人爱着的滋味。
桃芯禁不住薛允禾的央求,到底下了两碗面来。
主仆二人背着其他丫头婆子,躲在燃着金丝炭的屋子里心满意足地吃了小半个时辰。
桃芯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,“听说安荣郡主喝了酒,身子不爽利,在府上住下了,院子就在世子旁边呢。”
薛允禾埋头吃面,只当没听见,“嗯。”
桃芯觉得奇怪极了,“姑娘,你没听清么?”
薛允禾大大的吃了一口阳春面,胃里暖烘烘的。
她抬起一双清丽的眸,“听清楚了啊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桃芯无奈挠头,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往日里,姑娘最讨厌的就是安荣郡主啊。
……
翌日一早,薛允禾早早便起了床。
承钧侯府是江氏当家,规矩不算严苛,对府中子女们要求也不多。
初一十五去她的秋水苑点个卯便是。
只侯府老祖宗谢老夫人出身显贵,却是个严厉之人。
从前薛允禾最怕她,因而不大喜欢去老人家面前晨昏定省。
再加上她父母双亡,阿兄阿弟都死在战场上,寄人篱下多年,性子总是比旁的姑娘们要孤僻软弱些。"
之后,他走出内殿,殿外却不见薛允禾与桃芯的身影。
“她们人呢?”他脸色黑沉一片。
墨白道,“薛姑娘说,她去禅房坐坐。”
薛允禾的疏离,让苏鹿溪心头生出一丝躁郁来。
不过,他也明白这次是他错怪了她,小姑娘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,“你去看着她。”
墨白道,“是。”
……
薛允禾浑身发冷,头上染了雪的发髻凉悠悠的,风一吹,头有些疼。
桃芯用帕子仔细将她发髻上的雪粒擦干净。
一边苦道,“世子也真是的,总是不分青红皂白误会姑娘,姑娘怎么就从小会撒谎了?那些事,分明是……”
“好了,桃芯,别说了。”
薛允禾这会儿眼圈还是红彤彤的,只是没流泪。
她以为自己会很伤心,很难过,但其实没有。
这会儿心里,只有对苏鹿溪的失望。
桃芯小脸气得通红,“奴婢只是心里气不过,世子这般待姑娘。”
薛允禾轻笑,“我们再如何,江夫人待我们再好,也是寄人篱下,有些话不开口总比开口好,开口骗骗,也总比实话实说好。”
桃芯盯着自家姑娘,微微叹口气。
世子也不想想,姑娘为何这般懂事?为何总是撒谎?
太过懂事,是因她在府中受的委屈太多。
撒谎是因为,不想麻烦江夫人与他。
姑娘与人为善,已经很努力在迎合侯府里的所有人了。
薛允禾笑了笑,摸了摸桃芯委屈巴巴的脸颊,从蒲团上起身,将一直在守在不远处的郝嬷嬷叫过来。
郝嬷嬷是承钧侯府的老妈子,自薛允禾入侯府后,一直在她身边伺候。
她吩咐郝嬷嬷拿钱,叫个小沙弥安排了三间禅房。
一间给她和桃芯住,一间给车夫和两个护卫,还有一间给她。
郝嬷嬷笑着称“是”,随后摆着腰肢走了出去。
薛允禾盯着郝嬷嬷远去的背影,良久收回视线。
“姑娘,你看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,桃芯,今晚,便按我说的办。”"
苏清她们几个偶尔说她两句,她便会红着眼哭。
便是姐妹几个闹不愉快,打架也打不赢。
每一次都会十分狼狈的顶着一头糟乱的发髻来寻他。
他性子严苛,受不了她这般无用,总是严酷以待。
偶尔叫她在他廊外枯坐一天也是有的。
但每一次,她都没有半点儿怨言。
看到他出来,还会竖起耳朵,弯起眉眼对他小心翼翼地笑,像一只求人垂怜的小猫崽。
薛允禾性子软,好欺负,他也一直这么以为。
只是今日他们一起回城。
一个马车里,她靠在桃芯身上睡觉。
睡着后,身体立不住往他这边倒。
他到底惹哭了她,便想着纵容她一次。
可大手才碰到她,她便身子紧绷得仿佛弓弦一般,小手使劲儿要将他推开。
若非他暗暗用了力,只怕她也不肯乖巧地待在他怀里。
后来不知是做了噩梦,还是怎么,一直在无声淌泪。
那模样,瞧着伤心极了。
若非是他,只怕其他男人定会被她那番柔弱模样迷失心智。
说到底,薛允禾还是很会利用她那张脸和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神。
“不过是装的罢了。”
苏鹿溪轻笑了一声,提起脚步往前继续走。
“我看倒不像装的。”苏誉道,“以前的她,哪敢跟祖母这般说话?”
薛允禾今儿的表现,的确令人刮目相看。
苏鹿溪长眉深敛,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花,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愈发英势逼人。
他一贯没什么笑脸,冷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。
苏誉说话的声音也就没那么随意了,笑了一声,“不过还是老样子,一心想着勾引大哥。”
离开万寿堂,兄弟二人一路往明月阁走。
到了书房,苏鹿溪捏了捏眉心,“这次算是我惹了她,墨白,回头送份礼物去栖云阁。”
苏誉不满,“大哥,你何必对她这么好。”
苏鹿溪慢条斯理道,“她到底养在侯府,日后代表侯府出嫁,以她的容貌,必能为侯府多添一份助力。”"
难怪她敢大起胆子在祖母面前提出那样的要求,原来她早就想好了退路。
薛家满门皆战死,只余一个远在边关的舅舅和表哥。
她的婚事,说到底也不过是母亲为她做主。
到时候,她哭着闹着要嫁他,母亲能不为她出头谋划?
想到这儿,苏鹿溪无奈地皱起了眉。
他将薛允禾当做妹妹,哪有什么男女之情。
这丫头还是太小了,还没长大。
等她长大,见过外面形形色色的优秀男子,也就不会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。
“回来有一会儿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薛允禾其实很担心他听见她说的那些话。
可仔细想想,他兴许根本不在意。
“那阿禾便先回屋休息了,阿兄自便。”
看着小姑娘眼底蔓延起来的水雾。
也不知道她这两日是怎么了,看到他总是一副避如蛇蝎,又想哭的模样。
可怜巴巴的,跟当初刚来侯府时一样。
他便是再冷硬的心肠也柔软了几分,伸出大掌,揉了揉薛允禾的发顶。
“天气冷,你昨日才落了水,今日合该在屋里好好休息,别这般冒冒失失的。”
明明苏鹿溪动作温柔,眼神也温和。
可薛允禾却还是浑身绷紧,头皮一阵发麻。
她僵硬的站在原地,半晌没有反应。
苏鹿溪勾唇,揪了一下她软糯的脸颊,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薛允禾慌忙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小跑。
苏鹿溪看着小姑娘慌乱的背影,心情微微愉悦,提脚进了江氏的屋。
……
回到栖云阁,薛允禾捂住胸口,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沉水香。
心里闷闷的有些难过,她缓和了好半天,才懊恼地回过神。
明明已经很想远离他了,为何还屡次三番与他撞上。
只怕他现在还是打心里瞧不上她,觉得她自甘下贱,主动讨好,跟条狗似的。"
这下,轮到她想死了。
要是被苏鹿溪所救,还不如死了算了。
……
薛允禾昏迷小半个时辰,才迷迷糊糊醒过来。
眼前是她年轻时惯用的雀登枝苏绣床帏。
闺房精致,锦绣成堆,跟老宅那破旧漏风的房屋相差太多,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江氏坐在床边,伸手探她发热的额头,一屋子丫鬟婆子都关心着她。
“怎么就这么不小心?这大冷天的,被冻着了,该如何是好?”
薛允禾抬起沉重的眼皮,瞥见换了身墨色长袍坐在江氏身后的男人,心头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上辈子这会儿她已经被江氏罚进祠堂了,哪还能好生生的躺在闺房里。
可落水一事,也不在她意料之中,更让她意外的是,向来冷漠无情的苏鹿溪,会将她救下,从那河边回到栖云馆,也有小段距离,路上都是府中丫鬟小厮,她被男人抱在怀里送回,岂不是被大家都瞧见了?
她与苏鹿溪,到底不是亲兄妹,也不知苏鹿溪是怎么跟江氏说的。
薛允禾有些懊恼,“夫人,我没事……”
江氏笑吟吟道,“你这孩子,要不是溪儿正巧在一旁,谁能救你?”
薛允禾蹙眉,抬眸看向男人。
苏鹿溪好整以暇的端了一杯热茶入口,黑压压的眸子,半点儿情绪也无。
薛允禾瞧不出他脸上的表情,只得奇怪地看向江氏。
上辈子,她与苏鹿溪厮混在一起,江氏分明很失望,不愿她与苏鹿溪攀扯上关系。
可这次,苏鹿溪抱着她回栖云馆,江氏却脸上带笑,半点儿责怪的意思也没有。
“夫人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那会儿不小心踩空……才落进水里……”
江氏按住她的小手,“我知道不是你的错,溪儿也同我说清楚了,你是不小心的,他也只是顺手将你救起来,那石桥本就狭窄,冬日雪滑,你这丫头身子本就不好,日后少往那边走动。”
原是苏鹿溪解释清楚了。
薛允禾暗暗松了口气,“是,夫人……”
幸好江氏通情达理,只要她不主动勾引她儿子,她便不会对她失望。
她嘴角抿出个笑,对苏鹿溪也客气了许多,“多谢阿兄相救。”
苏鹿溪语气淡淡,“举手之劳而已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薛允禾知道,苏鹿溪怕与她这孤女扯上关系,也就乖巧道,“不管怎么说,还是要说声谢的,日后阿禾定会小心谨慎,不会让阿兄和夫人这般担心了。”
“这就对了,你个小丫头住在苏家,只管将侯府当做自己的家便好,万事莫要拘泥,若是喜欢那酒壶,叫你房里的桃芯去库房取就好了,何苦为了个酒壶,差点儿搭上自己的小命?回头我让周嬷嬷给你送些器具来,你挑选几件留在屋中。”
薛允禾感激江氏对自己的宠爱,听着她絮叨的话语,心头仿佛一阵暖流涌过。"
江氏对她几乎算是有求必应,她不愿见人,她便让她活在自己的小院里。
可也是后来嫁到苏家,薛允禾才明白为人之道,不能只顾自己。
江氏为了她,顶着各房压力,被谢老夫人磋磨,被二房耻笑,被三房看不起,后来还死得那么可怜……
很难不让她怀疑,苏鹿溪对自己的那些厌恶,也可能是因为她对不起江氏。
如今重来一世,她不能再让江氏为了她,在这后宅举步维艰。
“姑娘当真要去给老夫人请安?”
桃芯将缀着灰鼠毛的披风取来,披在薛允禾身上,不情愿道,“老夫人又不喜欢姑娘,还有二房三房的姑娘们,与姑娘也不亲近,还不如不去的好。”
薛允禾拢着汤婆子往外走,“从今天开始,我日日都去。”
“咦?”桃芯疑惑,“姑娘不是不爱与府上其他人打交道么?”
薛允禾莞尔,“打打交道也无妨,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。”
桃芯打趣,“跟世子也是兄妹?”
薛允禾顿了顿,郑重道,“跟世子也是。”
桃芯不说话了,睁大眼睛跟在自家姑娘身后,满脑子都是姑娘是不是烧糊涂了?
她不是最喜欢世子,要做世子的妻么,怎么这会儿就成兄妹了?
薛允禾步伐轻快,自生病之后,她总是昏沉沉的躺在床上。
永洲一年四季的天气都不好,尤其是冬日,雪一下便是好几个月看不见太阳。
生病后,桃芯的日子也越发难过,老宅的下人们处处为难。
她几乎是被囚禁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与桃芯相依为命。
如今她身轻如燕,无事挂心,自由自在,直叫她心情好得不能再好。
从栖云阁到谢老夫人的万寿堂距离最遥远,当初江氏便是担心她招人嫌弃,怕她不自在,所以才故意将她养在偏僻院落。
她在雪地里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才到谢老夫人院门口,已有几分气喘吁吁。
桃芯担心极了,“姑娘,你没事儿吧。”
薛允禾笑,“没事。”
桃芯开始打退堂鼓,“奴婢还是觉得不要去了,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
“别怕,桃芯,该往前走的路别回头。”
她这身体昨儿落了水,此刻还有些虚弱。
原想在院外休息片刻,再进去。
却见苏鹿溪拢着玄墨大氅与府中其他两位公子举着绸伞走了过来。
薛允禾不愿与苏鹿溪遇见,几乎是转头就走。"
薛允禾颤巍巍地抬眸,看清男人脸上霜雪般的冷色,一颗心几乎停跳。
她悄悄按住桃芯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苦涩的声音,“我知道。”
苏鹿溪走近几步,长眉深敛,一双深渊般黑沉的眸子无情地看向薛允禾苍白的小脸。
薛允禾本就生得娇弱,站直身子也不过才到男人胸口。
她立在风雪里,头顶染了不少冰冷的雪花,身体摇摇欲坠,看起来脆弱极了。
“知道,还这般儿戏地跟上来。”男人面色愈发的冷,“是我太纵着你了?”
男人毫不留情的质问,令薛允禾心神微晃。
都怪她自己,若不是从前她找过太多跟着他的理由,今日又怎会落入狼来了的境地。
她强撑着一口气,“我没有……我今日来镇国寺,是为了来祭拜父母兄长。”
苏鹿溪显然不信,过去的薛允禾,做了太多这样的事,说过太多这样的谎言。
他眉眼低沉,声调淡嘲,“从小到大,你总是会撒谎。”
“姑娘没有撒谎!”是桃芯站了出来,带着哭腔道,“世子若不信,可以进内殿看看,里头是不是老爷夫人公子的牌位!”
苏鹿溪愣了愣,再次看向薛允禾,“她说的,可是真的?”
薛允禾自嘲一笑,心脏泛着尖锐的疼。
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在他面前,不可再软弱。
可这会儿听到这句话,还是忍不住眼眶酸涩。
原来,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可去年,她还求着他带自己来过镇国寺。
不过一年功夫,他早已什么都忘记了。
也罢,她又不是他喜欢的人,他又怎么会记得关于她的一切?
她压着心头翻涌的酸楚,定定地望进男人那双沉酽的眸子里,轻柔的笑了一下,“阿兄要进去拜一拜我的父母阿兄吗?”
苏鹿溪蹙起剑眉,看了一眼那内殿。
长腿迈入殿中,果然见镇北大将军夫妻的牌位前已经摆好了新鲜的花与水果。
他这会儿想起来了,每年这个时候,薛允禾来明日阁的次数会比往常都要多。
因为她自小不爱出门,胆子小,但镇北将军夫妇的牌位供在镇国寺。
她需要他陪她一起来拜祭。
可这一次,薛允禾却没有告诉他,也没有求着他陪她来。
从前身后紧随着的小尾巴这会儿并没有跟进来。
他心烦意乱地抿了抿嘴角,让墨白取来香烛,郑重的在那牌位面前拜了三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