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临川的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桌面那个陈旧的相框上。
那里面,是母亲去年和我旅游时的纪念照。
季临川眼神一闪,忽然伸手,装作不经意地一挥。
相框应声落地,玻璃四分五裂。
紧接着往前踉跄一步,右脚重重踩在碎裂的玻璃和照片上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陈哥,没注意。”
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。
揪住他的衣领,右手狠狠挥了出去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打得季临川偏过头去,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。
“滚出去!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“陈然,你在干什么?”
3
苏沐然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她显然是路过,恰好看见了这一幕。
季临川立刻戏精附体,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:“苏总……我、我只是想为奖金的事跟陈哥道个歉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,还动手打我……”
“陈然!”苏沐然厉声道,“我没想到你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!”
“奖金的事公司自有决断,你就算不满,也不该对同事动手!”
“更何况临川他是来道歉的!”
“道歉?”我冷冷地指着地上的照片,“他摔了我母亲的照片,还用脚踩!这就是他道歉的方式?”
苏沐然瞥了一眼地上,眉头微蹙。
但随即又舒展开:“一个相框而已,碎了就碎了,值得你大打出手?”
“我看你是被奖金冲昏了头,失心疯了!”
季临川在一旁适时地抽噎了一下,显得更加弱小无助。
“苏总,您别怪陈哥……可能,可能真是我哪里没做好,惹他生气了……”"
我把人生最黄金的一段岁月奉献给了这里。
多少个夜晚,是我最后一个熄灭办公室的灯。
多少个周末,是我在机房守着服务器调试。
多少次攻关,是我带着大家啃最硬的骨头。
至于获得国际大奖,卖出天价的无人机程序,它的核心架构,它的最初构想,它最难的那部分飞控算法和路径规划代码,哪一行不是我的心血?
上个月,母亲突发重病住院,情况危急。
当时程序的主体开发已经完成,进入了相对繁琐但技术含量不高的收尾阶段。
我分身乏术,只能将工作分给其他人。
是季临川,那个看起来勤奋又腼腆的实习生,主动找到我,表示愿意多承担一些工作,让我放心去照顾家人。
我当时感激不尽,将那些只是体力活,简单重复劳动的工作。
比如大量的单元测试,接口调试,部分非核心模块的代码填充和注释撰写,以及整理开发文档等。
绝大部分都交给了他。
还曾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表扬,说他积极主动,责任心强。
没想到我眼中的“简单工作”,到了苏沐然那里,就成了“程序核心代码”。
更没想到,为了照顾母亲而不得不减少的加班时间,成了我“态度懈怠”、“到点就走”的铁证。
2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季临川。
他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愧疚与不安的表情,步伐迟疑地走到我面前。
“陈哥……”
“那五百万……我受之有愧,这奖金应该是你的,我想还给你。”
我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,没有抬头。
脑海里闪过季临川初来公司时的画面。
他看起来斯斯文文,抱着笔记本,遇到问题就怯生生跑来请教,眼里闪着求知的光芒。
“好啊。”
我终于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现在就转账吧,我等着。”
他脸上的愧疚瞬间凝固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