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深吸一口气,在他书案前站定,摒弃了所有无用的开场白,直接道明了来意,声音透过面纱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世子爷,民女恳求您,救救家父。”
书房内有一瞬的寂静。
谢珩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,身体微微后靠,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才不疾不徐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:
“白姑娘,大理寺每日接收的诉状、面临的求情数不胜数。若每个来求情的人,本官都要出手相助,”他微微挑眉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却足以刺伤人的嘲弄,“那这大理寺,岂不成了善堂?”
她攥紧了袖中的手,指甲掐入掌心,试图抓住最后的希望:“世子爷,家父确是冤枉的!”
“冤枉?”他轻嗤一声,“大理寺的监牢里,十个有九个都喊冤枉。”
白芷的心猛地一沉。嗫嚅道:“家父一生行医,从未……”
“行医济世是功德,但与本案何干?”谢珩打断她,语气愈发冷淡,“莫非白姑娘以为,只凭你医治过本官祖母这点情分,便能抵消律法,让本官徇私枉法?”
他一句话,将她试图攀附的“情分”撇得干干净净。
他站起身,缓步从书案后走出,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。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,他垂眸看着她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白姑娘,你凭什么觉得本官会无缘无故的为你担这干系,逆这案情?”
白芷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帷帽下的脸颊血色尽失。是啊,白芷心想她凭什么呢,她没有万贯家财,帷帽之下被带着疤痕的脸也只能让人退避三舍,她凭什么什么都不付出就空口白牙无缘无故让他帮忙呢?
看着她沉默的、微微颤抖的身影,谢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。他狠下心直起身,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淡漠姿态。
“既然白姑娘想清楚了,那便请回吧。”他转身,不再看她,“本官公务繁忙,恕不奉陪了。”
他回到了书案后,仿佛她已不存在。
白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国公府的。
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安素堂,白芷推门进去,只见母亲沈氏独自坐在昏暗的厅堂里,不过几日功夫,整个人竟已消瘦了一圈,眼眶深陷,神色凄惶。
白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,如同被利刃斩断,瞬间消散。
她不能等了。
父亲在狱中多待一日,便多受一日的苦楚,母亲的身心也多承受一日的煎熬。她不能再抱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,指望会有别的转机。
安抚母亲歇下后,白芷回到自己房中,闩上了门。她静立片刻,然后缓缓抬手,第一次,不是为了行医方便,而是主动地、决绝地,将那顶遮蔽了她真实面容数年的帷帽摘了下来。
夜色在压抑与不安中逐渐褪去,当第一缕微光落在眼睑上时,她便睁开了眼,眸中并无睡意,只有一片沉寂如水的决然。
她起身,动作比往日更显沉缓。没有犹豫,她坐到了梳妆台前。铜镜中映出的脸,因最近的忧思与奔波略显苍白,却依旧难掩那份天生的清艳。
她今日没有动用那盒秘药,反而打开了妆奁底层一个几乎从未动用过的小匣。里面是母亲在她及笄时为她备下的几件简单首饰和胭脂水粉。将一头青丝用那支素银簪子妥帖绾好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平添几分柔弱的风致。又沾了些许淡粉的胭脂,轻轻晕染在唇上。她从未如此打扮过自己,动作有些生疏,但当镜中那张脸渐渐褪去往日的刻意低调,显露出原本的倾城之色时,连她自己都有瞬间的恍惚。
“姑娘!”阿苓端水进来,看到对镜梳妆的白芷,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盆子,眼睛瞪得圆圆的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,“您、您今天……真好看!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打扮!”
白芷没有回头,只是透过镜子看着阿苓震惊的模样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带着凄然的弧度。这身皮囊,她曾视作负累,用尽办法遮掩,如今,却要靠着它,去换取父亲的生机。
“阿苓,”她转过身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你一会去大理寺门口等着,看到谢世子下值,便上前告诉他,我在……我在城南落霞湖畔的望江亭等他,有事相商。”那里僻静,入夜后少有人迹。
阿苓虽不解其意,但见姑娘神色凝重,不敢多问,连忙应下,匆匆出门去了。
白芷重新戴上帷帽,将那惊心动魄的美丽再次严密遮掩。她走到母亲房门外,隔着门轻声道:“娘,我有些事出去一趟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