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氏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、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模样,知道再多劝慰也是无用,只得叹息一声,由周嬷嬷扶着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
房门被轻轻带上,室内彻底陷入了昏暗与寂静。
谢珩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黑暗中,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——
她在青楼命案中,面对女尸毫不畏惧、眼神清亮坚韧的模样;
他在竹林外,无意间窥见窗内她卸去伪装后,那惊为天人的侧颜;
是她在他重伤时,冷静地分析局势,带着他一路躲避追杀,那双沉着睿智的眼眸;
是元宵灯会上,她一袭红衣,在漫天烟花下主动吻上他时,那明媚灼热、足以烙印一生的笑颜……
鲜活生动,仿佛就在昨日。
可转眼,都化作永宁巷的断壁残垣,京兆府的冰冷案卷,栖云坡上的一座新坟……
巨大的悲痛、无尽的悔恨,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涌、冲撞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终是支撑不住,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,抬起颤抖的手,覆住了自己的脸。温热的液体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,滑过他冰冷的脸颊,滴落在衣袖上,晕开深色的印记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有肩膀难以自抑的、细微的抽动,暴露了此刻他正承受着怎样剜心剔骨的痛楚。
他就这样,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,独自舔舐着伤口,任由情绪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自己。
直到窗棂透进第一缕熹微的晨光,驱散了室内的昏暗。
谢珩缓缓抬起头,脸上只留下一片冰冷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与锐利,如同被冰雪淬炼过的刀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