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雁回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,除非你去死。”
就是那一晚,我挂掉陆舟时的电话后,就对着塞进廉租房的小卡片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。
“你们......还招人吗?”
“花名?就我叫薇薇安就好。”
这个名字曾经挂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独奏者名单里,曾经出现在全美排名第一高校的奖学金名单上,曾经无数次在晚宴上用羡慕的口吻被提及。
但是现在,这个名字只出现在昏暗的小旅馆里,湮没在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刺鼻的二手烟里,暗淡在夸张的红唇和艳俗的笑容里。
我的大腿根现在还有一个圆形的烫伤痕迹,那是有一位客人喝多之后,用烟头在那里留下的痕迹。
他听着我撕心裂肺的尖叫,笑得满脸狰狞。
“老子给你钱,想怎么玩你都是老子的自由!这是我留给你的痕迹,你要记住你是老子的女人!”
这五年留在我身上的痕迹已经太多,像暴雨,像海啸,把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按进泥沼,塑造成了一块满身狼藉、摇尾乞怜的龌龊烂泥。
陆舟时站了起来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唇角的肌肉一直在轻微颤抖着,好像在忍耐着心头汹涌的情绪。
下一刻,他一脚踹上旁边简陋的衣架,扑簌簌往下掉了一地墙灰,还有零星几点飘到了陆舟时乌黑的发间,看起来格外扎眼。
我麻木地站在那,任由灰白色的墙灰落了一头一脸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有点想笑,然后我真的笑出了声。
陆舟时眉心死死拧在一起:“沈雁回,你居然还笑得出来?”
“订婚的时候,你说我们会白头偕老。”
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,我只能仰头看着陆舟时,明明是在笑,眼里却慢慢浸出了水光。
“你看,现在不也算如愿以偿。”
陆舟时呼吸一顿。
他深呼吸了几口,才勉强维持住体面,脸色难看地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张卡递给我。
“里面是十万块,你拿去用。”
我立刻露出笑容:“谢谢,十万块能买我好长一段时间了,我这段时间都不用出台了。”
陆舟时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面色寸寸崩裂:“沈雁回,你要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吗?”
“我感谢你,”我垂眸轻笑,“起码你很有尊严地给了我一张卡,而不是像其他男人一样随便往我沟里塞二十块的小费。”
陆舟时终于忍无可忍,重重吐出一口气,毫不犹豫地摔门而出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慢慢淡了下去,直到最后苍白一片。
有什么好说的呢?
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恨陆舟时了。"
起码他今天,真的给了我很多钱。
5
我疲倦地回到和妈妈租住的那个廉租房里。
接触不良的灯泡摇摇晃晃,狭窄的空间一眼就能看尽,唯一的小铁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妈妈。
我把刚出炉的烧鸡放在桌子上,扶着妈妈起来吃东西,她的手腕那么细,骨头突兀地横出来,膈的窝掌心生疼。
一点看不出这曾经也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,曾经配的上价值上亿的翡翠镯子。
“妈妈拖累你了,”她一开口,就是虚弱而带着哭腔的声音,“都是我和你爸爸的错。”
我喉头发酸:“我是当女儿的,谈什么拖累不拖累?”
“今天干得好,老板发奖金了,我明儿陪你去医院检查。”
妈妈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,无论怎么样我都要留住她的命。
她一直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些什么,我没脸告诉她,只是说自己在小旅馆打零工,赚点钱糊口。
“老板人好,你也要好好做事。”
“不要担心我,我一个人在家也很好。”
她感叹了一声,稍微吃了点东西,又陷入了虚弱的昏睡中。
我看着她的睡颜,眼泪无声地咕噜噜滚了下来。
妈妈,你要长命百岁。
......
此后,陆舟时经常来小旅馆找我。
他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很差:“你不是说,十万块能买你很长一段时间了吗?”
“为什么还要出......”
陆舟时是养尊处优的太子爷,他甚至没办法将那个肮脏的词说出口。
我抿嘴一笑:“陆总,没人会嫌钱多。”
“尤其是像我这样缺钱的女人。”
陆舟时又是长久的沉默,走前又丢给我一张卡,里面还是十万块。
这一个月,陆舟时来了十一次。
每次都留下一张卡,每张卡都有十万块。
靠着这笔钱,我终于带妈妈去做了最好的检查,开了药,还买了很多补品。
看着妈妈有了点血色的脸,我比什么都高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