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景和一阵窒息,从梦里惊坐起来,原本被体温烘干的衣服再一次湿透。
“没死装什么装?”
嬷嬷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耐之色。
温景和紧紧环抱着胸口,身上的痛楚已经变得麻木许多,但身体的温度却有些异常。
“疏影要我做什么?”他一开口,嗓子却是哑的。
嬷嬷笑了笑,递了一盏茶给他。
“贺医仙会在游园会上作诗,小姐要你去现场为贺公子喝彩,不能让他落了排场啊!”
温景和苦笑,他都病成这样了,谢疏影还是只想着贺瞿白。
他第一次想要拒绝。
可是谢疏影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,嬷嬷带来的人直接将他架去了游园会。
一路上,不少人都在嗤笑他。
“看起来都病成这样了,还不忘让家丁带自己来游园会凑热闹。”
“也不知道病怏怏的会不会传染,真是晦气!”
他们只看见了他的狼狈,却看不清他脸上的不情愿。
亭子那边便是贺瞿白在作诗,不远处谢疏影抿着茶笑容夺目。
她病了之后就很少会笑,如今她是真心实意为贺瞿白感到高兴。
温景和被人架着来到了谢疏影的身边,他这才瞧见谢疏影的手臂被人用毛笔写了密密麻麻的字,再仔细一看,上面全是贺瞿白的诗。
过去她讨厌墨的味道,没少将自己的墨宝毁成齑粉,可若是写的是贺瞿白的诗,留在肌肤上她都甘之如饴。
谢疏影看向他:“你果然是装的。”
温景和想要解释,谢疏影不耐地摇了摇头。
“等会,送花,给瞿白,撑排场,我不合适,下等人,也不合适。”
她似乎因为嘈杂的人群,有些发病的症状,说的话开始变得一字一顿,目光却很是坚定。
温景和眼底有热泪。
“不去。”
他的话语刚落,谢疏影站起踹在了他的身后。
他虚弱无比,竟是被向来没什么力气的谢疏影踹得跪了下去,还向前跌了几步。
等他稳住身形的时候,一双绣工精致的男子鞋出现在他面前。
上面的图案与谢疏影肚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"
就连躲避战乱的时候,她的每一次发病,自己都会尽可能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。
她也哭着说过会以同样的方式待自己更好,可是现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身边却空无一人。
温景和拍了拍脑子,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再奢望了,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冒出一点点,又一点点。
他能够下地走路后,通知了之前自己买下的随从,让他们驾着车马去谢家的后门等着自己,他还有最后一点东西要带走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回谢家了。
他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,谢疏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最近你都去做什么了,为什么不回来照顾我,都是瞿白一直陪着我!”
温景和的身子微微僵硬,他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半开的屋门里,床上陈列的一件又一件撩人的薄纱,上面还有可疑的干涸水渍。
这些天自己重伤在医馆,她就是这样用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享受着贺瞿白的照顾。
所以她才会忘了自己受重伤的事情。
他本想开口的解释瞬间又变得无力起来。
谢疏影见他不解释也不道歉,眉头紧皱,用通知的口吻告诉他。
“两日后就是谢家的家宴了,父亲到时候也会在,你好好收拾一下,不要给我丢人!”
温景和想告诉她,自己马上就要走了,可是谢疏影已经走远了。
推自己为贺瞿白挡伤的那一声道歉,温景和没能等到谢疏影说与自己听。
就好像昏迷前她的哭喊,全都是自己的幻觉。
温景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昏暗的屋子,将原本收好的和离书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面上,然后走到偏门坐上马车离开了谢家。
为了不让自己后面受病痛折磨太久,他又重新去药铺要了一份足以了断的毒药,而后车马一路缓缓出城,向江南的方向驶去。
两日后家宴的日子,谢父早早地坐在了桌边,他见到了最近为他女儿治病的医仙贺瞿白,却没有等到温景和。
他迟迟没有动筷,还在等。
谢疏影的脸上已经有些许怒容,下人也开始七嘴八舌起来。
“这姑爷也太不懂规矩了吧!自己送上门入赘的,就是上不得台面!”
“还是贺医仙好,风度翩翩又体面!”
谢父却还在耐心等着,他坚信温景和是一个懂规矩的孩子,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。
直到菜又热了一遍,但温景和还没来。
管事在谢父的授意下去温景和的院子找他。
等管事再回来的时候,他手里拿着一封信,哆哆嗦嗦的:
“老爷不好了,姑爷他......他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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