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的,应当是与世子的罢?
最近姑娘嘴上说着不与世子往来,可每日都会去一趟秋水苑。
又如此殷勤的在老夫人面前表现,就是怕苏家人不喜她。
只可惜,世子待姑娘虽也算不错,可人总是冷淡得很。
算了,一会儿她也帮姑娘求求菩萨好了。
让菩萨保佑姑娘,与世子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今儿是休沐日,镇国寺内香火鼎盛,人来人往。
薛星眠不知碧云心中所想,进了寺门,熟练地往供着父母长生牌位的后山偏殿走去。
一路上便听说,今儿之所以如此热闹,皆因妙林大师要在院中讲授佛法。
是以,今儿聚在此处达官贵人也不少。
她一路走去,遇见不少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。
好在她一向不愿出门,谢老夫人也不喜她与外人打交道。
这些富贵人也没认出她来。
她低调地拢着披风,用帷帽遮挡住小脸儿,进了后山才将帽子取下。
……
苏屹耿与友人下了马车,打眼便瞥见停在路边的侯府马车,登时皱了皱眉。
“咦,那不是苏兄家中的车马?”
刑部主事徐盛年指着那马车,笑了笑,“苏兄家里也有人来听妙林法师的讲经会?”
苏屹耿没听说府中谁会来镇国寺听佛法,叫来那车夫一问,才知是薛星眠来了。
早料到她喜欢追着他跑,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,竟追到了镇国寺。
“薛姑娘非要一个人出门,还专门去秋水苑求了夫人,小的们这才护送她前来,这会儿姑娘已经进庙里去了,吩咐小的们在此等候。”
苏屹耿俊脸微沉,摆了摆手,让他们下去。
徐盛年凑过来,两人一道往山门走。
“薛姑娘?可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薛星眠?”
苏屹耿老神在在,“嗯。”
徐盛年打趣,“她不是苏兄的童养媳么?早就听说她喜欢苏兄喜欢得紧,恨不得日日黏在苏兄身边,没想到竟是真的,东京到这镇国寺,少说也要一个时辰,她竟巴巴的来了,来得还比苏兄早。”
苏屹耿神色冷淡,冷冷乜徐盛年一眼,“徐兄慎言,我与她,不过是兄妹之义。”
男人气势强大,一个冰冷的眼神便让人心生惧意。
徐盛年就在苏屹耿手底下办事儿,自然擅长察言观色。"
她不大会水,这莲池瞧着不深,底下却是深不可测。
她费力挣扎了一会儿,身子却飞快往下沉去。
曹瑾站在岸边大笑,“哈哈哈哈,快来人啊,薛姑娘落了水,大家赶紧下去救她啊!”
岸上诸人面面相觑,和尚们吓得忙去取竹竿来。
救人虽重要,可薛姑娘到底是个女儿家。
女人们大冬日的不敢下水,男人们则是颇多顾忌,一听说是永宁侯府的薛姑娘,一个个都不敢动弹。
“求求大家,救救我家姑娘!”
“姑娘——!”
碧云哭得声嘶力竭,见水中扑腾的人渐渐没了影子,吓得正要往里跳。
就在这惊险一刻,一道身影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一把按住她的肩膀。
碧云红着眼回头,还没看清那公子的俊脸,就见他直接跳了下去。
很快,男人便将沉入水中的薛星眠抱了上来。
“那个男人……是谁啊?”
“薛姑娘还要不要名声了?”
“要是我,我宁可死了,也不肯让别人将身子给碰了。”
“好在冬日衣裳厚——”
可再厚的袄裙,湿了水,也紧贴着女人曼妙的身形。
薛星眠生得姿容绝世,没想到身材也是凹凸有致……性感得不像话。
岸上看热闹的人众多,那男人一上岸,便用刚才脱下的披风将薛星眠紧紧裹住。
碧云忙扑上前来,“姑娘……姑娘你没事儿罢?”
薛星眠迷迷糊糊窝在个暖烘烘的怀里,身子冻得直发抖。
她齿关发冷,颤巍巍抬起浓密的睫羽,看向抱着她的那个人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以为见到了故人。
“还能不能喘气了?”
男人声线悦耳,温柔一笑。
大手原是想按按她的胸口,将她腹中的池水逼出来。
想了想,只捏了一把她的脸颊。
薛星眠别过冷白的小脸儿,往旁边吐了一地,缓过神来,怔怔的望向救她那人。
那是一张得天独厚的清俊脸庞。"
江氏拢着厚实的披风,看了一眼窗外纷扬的白雪,“梨园那边如何了?”
宋嬷嬷道,“阿顺来回,说侯爷同聂姨娘已经睡下了。”
江氏闭了闭眼,浓密的黑睫一阵颤抖,“行了,嬷嬷,你也下去吧。”
宋嬷嬷胸口酸胀,又笑着安慰道,“夫人,嫁进来都这么多年了,咱们还是看开些好,没有哪个男子是没有三妻四妾的,侯爷的性子您是最了解的,他至今身边才有聂姨娘一个,已经比大多数男人要好了。”
江氏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。
嫁进永宁侯府二十多年,十六岁做了他的妻。
他曾满口答应,要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。
可到最后,得来的,却是他一个退一步的承诺。
聂姨娘入府那夜,他坐在她房里,同她商量时的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冷漠。
“我答应你,聂氏入府,永远不会有子嗣,纳她入府,不过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庇护而已,你用不着哭哭啼啼闹到母亲面前,让我难堪。”
她说她没有闹,她只是想问他,对自己还有没有感情。
男人却是已经毫不犹豫地起了身,半点儿不提感情二字,只冷冰冰对她道,“我答应你的事,定会做到,日后她住进梨园,你也莫要打搅她。”
说罢,提步便离开了秋水苑。
那会儿,江氏的一颗心,仿佛瞬间被人踩得稀碎。
她卧床病了大半个月,再见聂氏时,聂氏容光焕发,而她却仿佛老了五岁。
后来,她逐渐放下心结,也同宋嬷嬷一样,庆幸男人只有聂氏一个妾侍。
前些年,他还会常来秋水苑留宿。
如今这两年,却是夜夜都宿在聂氏房中。
“嗯,我都晓得,宋嬷嬷不用担心。”江氏一颗心早已凉透,扯开嘴角笑了笑,无奈道,“嬷嬷不用担心我,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两个孩子的婚事上,哪有闲情雅兴去搭理一个妾侍。”
宋嬷嬷道,“好在那聂姨娘还算安分守己,不会随意出现在夫人面前,至今也没有子嗣出生,咱们世子的位子是稳固的,侯爷也看重咱们世子。”
江氏点点头,抬起食指抹去眼角泪痕,脸上那抹笑意淡得仿佛一抹雪雾,“嬷嬷去睡罢。”
宋嬷嬷行了个礼下去,出门时带上了房门。
江氏看了一眼这空旷的寝屋,叹口气,独自上了床。
……
薛星眠与苏蛮分开后,带着碧云一道回栖云阁。
路上差点儿遇到刚回府的苏屹耿,好在她躲得及时,飞快藏身在那大红漆柱后。
长廊内,怀祎郡主热情明媚,扬着笑脸问苏屹耿,“世子哥哥,我的糕点呢?”
男人一个眼神,墨白便将那糕点盒子递了过去,“这是专门为郡主买的,请郡主笑纳。”"
这会儿停了雪,可山上仍旧寒凉。
他站在偏殿门口,偏头往里面望去。
只见薛星眠跪在薛将军夫妇牌位面前,单薄的背影,倔强、清冷、又孤寂,带着一说种不出的距离感,让人生出难以触碰的情绪。
好在她今儿虽然生了气,但还是乖乖在等他。
他心下稍安,走进去。
殿内供着密密麻麻的牌位。
有些是无主孤魂,有些是外乡流落的异客。
薛氏夫妇跟他们都不同,他们当年战死沙场,尸首被敌军掳去,尸骨无存。
牌位供奉在此,不少百姓也会前来拜祭。
他走到女人身后,保持着适当的距离,“时辰不早了,该回府了。”
听到男人熟悉的低沉声音,薛星眠惊诧地回过头来,对上苏屹耿那双温和的冷眸,身子不觉紧绷起来,“阿兄,你怎么还在这儿?”
苏屹耿皱眉,难道她不是在等他?
薛星眠想起江氏总是耳提面命苏屹耿要对自己好一点儿。
想着,不管怎么样,名义上他也是她阿兄。
他想带自己回府,不过是要向江氏交差罢了。
她这会儿也没多想,便垂眸客气道,“阿眠今夜想留下来陪父母和兄长,阿兄慢走。”
薛星眠的话,让苏屹耿脸色有些难看。
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沉沉,仿佛暴风雨前来的夜。
可薛星眠还是不明所以。
苏屹耿不是不喜欢自己么,他走就是了。
她这一次,没有再求他陪自己了啊。
苏屹耿眯了眯眼,“你若不走,我当真自己走了。”
薛星眠乖巧道,“阿兄请便。”
“薛星眠——”
薛星眠抬起头,见男人目光发冷,手指蜷缩更紧。
从前她总是盼望着跟他在一起,如今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叫她难以煎熬。
她咬了咬唇,恭敬道,“那我送阿兄出去。”
苏屹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清隽的脸上满是冷戾。
薛星眠只当没看见,沉默着将人送到殿门口。"
不算什么大事,苏屹耿一一都答应了下来。
他今日还未出门点卯,想必下午下值回来,定会给怀祎郡主带回话本子和糕点。
原来,他不是不懂得如何宠爱一个姑娘,他只是,对她没有耐心罢了。
薛星眠垂下眼,不再看前头的男女。
仍旧乖巧地坐在角落里,等着大家与老夫人寒暄完。
“行了,我一会儿还要去佛堂,你们都散了罢。”
“老夫人——”薛星眠扬了扬声,起身道,“怀祎郡主刚来东京不久,先前娘亲大寿,大家都忽略了郡主,今儿阿眠想起还没给郡主送一份接风洗尘的大礼,便想着将这支玉凤金簪送给郡主,不知郡主喜不喜欢?”
怀祎郡主一愣,视线终于从苏屹耿身上挪开。
苏屹耿听到薛星眠的话,亦挑起了冷峻的眉梢,视线落在薛星眠淡淡的小脸上。
其他人也朝薛星眠看来,似乎没想到她这样的闷葫芦,竟然也会主动给人送礼。
谢老夫人道,“哦?”
薛星眠恭恭敬敬将袖中的锦盒取出,送到怀祎郡主面前,保持着该有的分寸与距离。
怀祎郡主接过盒子,看谢老夫人一眼,得到老夫人的首肯后打开锦盒。
里头的确是一支做工无比精致的金簪,只看一眼,她便喜欢上了这金灿灿的东西。
苏屹耿眉心轻拢,总感觉那支金簪有些眼熟,只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“这簪子,真是漂亮。”怀祎郡主眸光微亮,指尖摩挲着金簪上那栩栩如生的玉凤。
薛星眠嘴角含着个淡淡的浅笑,“郡主,可喜欢?”
怀祎郡主点点头,“老夫人,阿眠妹妹真是有心了。”
谢老夫人见谢凝棠喜欢,脸上也带了笑,想着薛星眠要办认亲宴,谢凝棠初来东京住进侯府正好遇到江氏寿辰,众人都将她这丫头忽略了,若不是薛星眠今儿提起,连她自己也忘了这丫头背井离乡来侯府,连个接风洗尘的家宴都没有,不知道这会儿心里多委屈呢。
谢老夫人忙招招手,让怀祎郡主坐到她身侧,抚了抚她绯红的面颊,“既如此,还是该给棠棠这丫头先做个接风宴,不必请外头的人,只我们一家子坐在一起聚一聚闹一闹便是。”
江氏笑道,“老夫人说的是,也怪儿媳疏忽了,就明日罢?”
认亲宴也不过五六日后,接风宴不必铺张,这种家宴她办起来得心应手。
谢老夫人点了头,对这屋子里的众人道,“你们这些,说起来都是侯府贵公子贵女,竟还没阿眠想得周到。”
老夫人这话,没将薛星眠当自己人。
薛星眠听出来了,也只当没听见。
谢老夫人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不过她也没将薛星眠放在心上。
一个姑娘家,终归要嫁出去。
侯府养育她多年,她会念着侯府恩情的。
“行了,都散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