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数日功夫,他已能将那三十六步基础步法走得纯熟流畅,在书房方寸之地闪转腾挪,身形虽还不及黄蓉那般翩若惊鸿,却也已有了几分灵动飘逸的雏形。
这一日午后,杨过正在书房外的空地上自行练习,将《逍遥游》步法反复锤炼,融入一些自己的细微理解,使得步伐在灵动之余,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诡变。
“过哥哥!”
伴随着清脆的呼唤,郭芙提着一个食盒,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裙,跑动间如同初绽的桃花。
杨过闻声收势,气息平稳,额角只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笑着看向跑到近前的郭芙:“芙儿妹妹,你怎么来了?郭伯伯今日的功课做完了?”
“早就做完啦!”
郭芙将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打开盖子,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酸梅汤。
“我让厨房做了些点心,带来给你尝尝。咦?过哥哥,你刚才练的步法,好像比前几天更熟练了,而且……感觉有点不一样了?”
郭芙虽然武功不高,但眼力还是有的,毕竟从小耳濡目染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杨过的身法似乎比母亲演示的,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。
杨过心中微动,暗道这小丫头感觉倒是敏锐。
他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,含糊地笑道:
“可能是练得多了,稍微熟悉了一点吧。比起芙儿妹妹你的家学渊源,我这不过是些粗浅功夫。”
“才不是粗浅功夫呢!”
郭芙在他身边坐下,双手托腮,看着杨过,大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娘亲说过,《逍遥游》练好了也很厉害的!过哥哥,你学得真快,比我当初学得快多了!”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与有荣焉。
杨过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,心中微软,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:“来,芙儿妹妹也吃。我能学得快,也是郭伯母教得好。”
两人坐在桃树下,分享着点心,喝着冰凉的酸梅汤,说说笑笑。
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,在少年少女身上跳跃,画面温馨而美好。
郭芙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练功时大小武出的洋相,说着爹爹又夸了她哪一招使得好,杨过则含笑听着,偶尔插上两句,逗得她咯咯直笑。
然而,这份和谐并未持续太久。
“芙妹!杨过!”
大小武兄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两人显然是寻着郭芙来的,看到杨过和郭芙坐得如此之近,言笑晏晏,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。
“杨过,你不好好练功,在这里偷什么懒?”
大武率先发难,语气带着挑衅。
他见杨过近日颇得师娘青睐,连芙妹都对他越发亲近,心中早已妒火中烧。
小武也帮腔道:“就是!师娘教你武功是让你勤学苦练的,不是让你用来……用来陪芙妹闲聊的!”
杨过尚未开口,郭芙先不乐意了,她站起身,叉着腰道:
“你们胡说什么!过哥哥刚刚一直在练功,是我来找他,让他休息一下的!再说了,练功也不能一刻不停啊!”"
随后,在大小武不情不愿的搀扶下,杨过“步履蹒跚”地朝着餐厅走去。
经历了一天的“波折”,他早已腹中空空,打算吃饱喝足再回去好好“休养”。
晚膳时分,郭靖坐于主位,柯镇恶坐在一旁,黄蓉紧挨着女儿坐下,大小武和“虚弱”的杨过坐在另一侧。
郭靖显然已经听说了下午的事情,他性格敦厚,看向杨过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怀:
“过儿,你的腿怎么样了?可还撑得住?一会儿吃完饭,伯伯用内力帮你疏通一下经络,化瘀止痛。”
杨过心中掠过一丝暖意。
郭靖待他,确实是真心。
但他绝不能让其探查身体,否则九阳内力很可能暴露。
他连忙摆手,努力的站直了身体,甚至在椅子旁来回“艰难”地走了几步,强笑道:
“郭伯伯,我真的没事!您看,我这不是能走能跳吗?我就是年纪小,恢复快,睡一觉就好了!不敢劳烦您运功。”
黄蓉听到杨过那句“年纪小”,嘴角不由微微抽动了一下,心中暗道:
是不小了!毕竟……她可是……哎呀!
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整理碗筷,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再次强行驱散。
为了维持自己“慈爱伯母”的人设,也为了进一步观察,她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,端到杨过面前,语气温柔:
“过儿,伯母今日罚你,也是希望你能明事理,知对错。你今天……辛苦了,喝碗鸡汤,好好补一补身子。”
她刻意在“辛苦”二字上微微停顿,意有所指。
杨过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,心中暗笑:确实辛苦。
十三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!
也就是他是一个少年,再加上九阳神功提供的内力。
要不然,他哪能行呢!
面对黄蓉的鸡汤,他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,双手接过汤碗,恭敬道:“谢谢郭伯母。”
晚膳在一种看似和谐,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。
杨过再次婉拒了郭靖疗伤的好意,独自一人,拖着“疲惫”的身躯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房间。
他打来几桶清水,仔细地清洗掉身上伪装的汗渍和尘土,换上一身干净里衣,这才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。
白天的表演耗费心神,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。
靠着枕头,他很快便沉沉睡去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……
月明星稀,万籁俱寂。
黄蓉却没有睡去。"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。
桃花岛上的桃花,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转眼便是四年。
这四年间,黄蓉以惊人的毅力和智慧,构筑了一道比岛上桃花阵更加严密的“防线”。
她将女儿郭芙看得死死的,无论是读书、习武、用餐、散步,甚至是沐浴更衣,郭芙几乎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范围。
杨过与郭芙之间,莫说是说几句悄悄话,便是多对视一眼,都能立刻引来黄蓉无意的介入。
黄蓉自己也同样如此。
她教导杨过武功时,必定选在开阔的试剑亭。
或者至少有大小武郭芙其中的一方在场才行。
她不再与杨过有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。
即使是两人眼神交汇也会迅速避开,仿佛杨过是什么剧毒,沾染不得半分。
她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教导几个孩子武功和打理岛务上。
试图用忙碌和严格的距离感,来对抗内心深处那随着杨过日渐成熟而愈发难以忽视的躁动。
四年后的杨过,已是十七岁的少年。
当年的稚气已完全褪去,身形挺拔如松,猿臂蜂腰,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。
长期的武学修炼和《九阳神功》的温养,让他肌肤下仿佛蕴藏着光华。
五官俊美得近乎邪异,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依旧。
却因年岁增长和内力精深,那抹源自魅魔体质的魅惑光华内敛了许多,却更显勾魂摄魄。
偶尔流转间,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女子心旌摇曳。
郭芙也已是十五岁待出阁的少女,出落得明艳娇媚,继承了母亲七八分的美貌。
她对杨过的痴迷,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魅魔体质的持续影响,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无法自拔的倾慕。
每每看到杨过练武时那挥洒汗水的矫健身姿。
或是他沉思时微蹙的剑眉,郭芙都会看得痴了。
若非母亲看得很紧,她早已不顾一切地扑入过哥哥的怀中。
即便是黄蓉,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分,也不得不承认,这个自己一手“严防死守”的少年。
已经成长为一个对女性拥有致命吸引力的男人。
有时指点他武功,看着他专注演练时衣衫下隐约贲张的肌肉线条。
或是被他身上那混合着阳光、汗水和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不经意间侵袭,黄蓉都会感到一阵口干舌燥,
需要极力运转内力,才能压下心头那不该有的涟漪和喉间下意识的吞咽动作。
这让她更加恐惧,也更加坚定了隔绝的决心。"
“两三年时间,我爹定然早已回岛。届时,有他老人家坐镇,就算欧阳锋恢复功力,全盛而来,也必叫他有来无回,不足为惧!”
听到黄蓉这番有理有据、充满信心的分析,郭靖心中的巨石才算落地,眉头舒展,露出宽厚的笑容:
“蓉儿你说得对,是我想得太过悲观了。有岳父大人在,确实无需过分担忧。”
不多时,三人回到院落。
一进门,黄蓉便以“身上沾了灰尘,需要梳洗”为由,抢先一步匆匆离开了。
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紧紧的关上了房门,背靠着门板,剧烈地喘息着。
她需要独处,需要冷静。
需要将脑海中那个带着魔性魅力的少年身影。
以及自己那完全不受控制的危险而羞耻的心绪,彻底地……理清,或者,镇压下去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同了。
那个名叫杨过的少年,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防备的故人之子。
他成了一个能轻易搅乱她心神的魔障。
而她与这个魔障之间,一场无声的危险和暧昧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她必须赢,否则,等待她的,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而可悲的是,她发现自己对于这场博弈,在恐惧和抗拒之下,竟然隐隐产生了一丝……病态的期待?
黄蓉想到这些,赶忙压住了心中的想法。
她快步走到衣柜前,略带些粗暴地从衣柜中翻拣出几件干净的贴身衣物和外衫。
她将衣物紧紧抱在胸前,然后转身向着院落后方那处隐蔽的温泉,快步走去。
她需要水流,需要独处,需要冷静,需要将那个扰乱她心神的魔障从身体到记忆里彻底清除!
……
温泉内,氤氲的热气如轻纱般弥漫升腾,带着地底硫磺特有的气息,又隐隐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于幽兰的异香。
黄蓉将自己整个浸入温热的泉水中,用力地、几乎是带着一丝自虐意味地搓揉着肌肤,尤其是那些曾与杨过有过接触的地方。
莹白的皮肤很快被搓得泛起大片大片的绯红,微微刺痛。
然而,魅魔体质的影响岂是清水能够洗去的?
越是清洗,那些画面反而越是清晰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愤怒和杀意,反而是杨过那张在魅魔体质加持下,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。
是他惊惧时那惹人怜爱的眼神,是他低声喊“郭伯母”时那带着奇异磁性的嗓音……
“该死!我到底在想什么?!”
黄蓉猛地摇头,将脑袋沉入水中,试图用窒息感驱散这些荒唐的念头。"
过哥哥……他真的好厉害!好有毅力!
这看似摇摇欲坠却又始终不落的坚持,自然是杨过精心算计好的节奏。
他知道若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稳如磐石。
莫说一个时辰,便是两个时辰,对身怀《九阳神功》初成内息的他也并非难事。
但那样做,无异于直接告诉黄蓉自己身负武功,必然引来更深的猜忌和难以预料的后果。
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少年,绝无可能在这种高强度的体罚下支撑如此之久。
因此,他完美地演绎了一场“濒临极限却意志顽强”的戏码。
每一次看似不可避免的坠落,都被他巧妙地转化为一次惊险的平衡挽回,既展现了超乎常人的坚韧,又将体力控制在一个“勉强支撑”的合理范围内。
终于,半个时辰到了。
杨过计算着时间,在换腿的瞬间,装作力竭脱力,身体一个“踉跄”,直接从木桩上“摔”了下来,结结实实地跌落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。
他顺势蜷缩起身子,双手抱着支撑了许久的右腿。
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苦之色,额角逼出的细密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黄蓉莲步轻移,走了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看似痛苦不堪的杨过,语气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“关切”:
“过儿,若是实在坚持不住,便说出来,郭伯母可以给你换个轻松些的惩罚项目。”
在她心中,却早已乐开了花。
小子,知道厉害了吧?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!
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日后该如何名正言顺地“磨练”他,让他吃尽苦头,却又无处申诉。
在这桃花岛上,她有的是办法拿捏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小子。
杨过挣扎着用手撑地,缓缓坐起身。
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和脖颈的“汗”,脸色潮红,呼吸急促:
“谢……谢谢郭伯母的好意……我……我能坚持!”
他竟然还要坚持?
这倒是有些出乎黄蓉的意料。
她本以为杨过会顺势服软求饶。
看着他这副“倔强”的模样,黄蓉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“赞赏”:
“好!过儿,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头,倒有几分你郭伯伯当年的风骨!男子汉大丈夫,敢作敢当,错了就要认罚!你且加油,若是这剩下的半个时辰你也能坚持下来,今日的体罚便到此为止,之前的过错,也一笔勾销!”
她嘴上说得漂亮,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。
毕竟杨过名义上还是“普通人”,若真因惩罚过度而伤了根基,甚至落下病根,到时候在靖哥哥那里不好交代。
给他一个看似有望达成的目标,既能继续折磨他,又能控制风险。"
二楼更加幽静,书架也更显古朴。
杨过强大的精神感知力弥漫开来,细细探查。
他走到一排标注着“地理杂录”的书架前,手指拂过那些落满灰尘的书脊。
根据前世所知的一些模糊信息,结合自身感知,他很快锁定了一个厚重的木匣。
他伸出手,并未直接去取,而是运转内力,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,轻轻按压木匣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凸起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,木匣的底部弹出了一个薄薄的夹层。
里面并非书籍,而是一卷色泽泛黄、不知何种材质的皮质卷轴。
杨过将其取出,缓缓的展开。
卷轴上,线条勾勒精细,正是终南山后山一带的详图。
其中,通往活死人墓的数条隐秘路径、外围布置的机关陷阱、甚至古墓几个主要出入口的标识,都清晰在列!
图旁还有细密的朱砂小字注解,显然是历代全真高人对古墓探查的心得。
其中不乏对古墓派武功特点的揣测以及破解某些机关的思路。
“就是此物了。”杨过心中一定,将这珍贵的《古墓秘图》仔细卷好,收入怀中。
随后,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书架。
既然来了,全真教的镇派武学,岂能空手而归?
他虽身负九阳神功等绝学,但博采众长亦是提升实力的途径,更何况,了解对手的武功,总没有坏处。
他不再需要王处一指引,凭借超凡的感知,很快在另一处更为隐秘的暗格中,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
记录着《先天功》精要心法的残篇帛书。
《金雁功》的全本修炼口诀与轻身提纵技巧。
以及数册包含《全真剑法》终极变化、《同归剑法》精义在内的剑谱手札。
杨过将这些东西一并打包,用一个找到的锦囊装好,系在腰间。
做完这一切,他看也没看一旁战战兢兢、面如死灰的王处一,转身下楼。
走出藏经阁,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广场那边,隐约传来孙不二指挥弟子收敛尸首的呜咽与啜泣声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气。
马钰依旧失魂落魄地跪在广场边缘,眼神空洞地望着丘处机等人的尸身,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。
杨过步履从容,穿过一片狼藉、人人畏之如虎的广场,再次走到马钰面前。
马钰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去而复返的杨过,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恐惧。
杨过俯视着他,声音冰冷而清晰,如同最后的审判: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