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顿了顿,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。
温鹭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脏一片麻木的死寂。
抵消?
用她遍体鳞伤的痛苦,去抵消乔佳期那点皮肉之苦?
真是……公平啊。
她不再流泪,也不再愤怒,只是默默地、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伤痛,等待着身体一点点愈合。
出院后,便是傅家的家宴。
餐桌上,傅老夫人依旧对温鹭没有好脸色,话里话外依旧是催生。
“都三年了,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!我们傅家娶你进来是干什么的?”老夫人将一个锦盒推到温鹭面前,里面是一尊白玉送子观音,“这个你拿去,日日供奉,诚心祈求!别再让我失望!”
温鹭看着那尊观音,没有任何伸手去接的意思。
她根本不想要孩子,更不想为傅家生孩子。
饭后,她拿起那个锦盒,准备直接送到祠堂去供奉,眼不见为净。
刚走到祠堂门口,乔佳期就从旁边闪了出来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傅太太吗?怎么,也开始求神拜佛,想生孩子了?”乔佳期语气带着讥讽,“我告诉你,我不会让你比我先生下孩子的!傅家的第一个孩子,只能由我来生!”
温鹭懒得理她,绕过她就要进去。
乔佳期见她无视自己,越发气恼,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锦盒,狠狠砸在地上!
啪嚓一声,白玉观音摔得粉碎。
温鹭看着一地的碎片,心中毫无波澜,甚至觉得解脱。
反正,她也不想留。
乔佳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个反应,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更加不甘心。
她看着温鹭,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:“温鹭,你已经知道大哥喜欢的人是我,娶你回来只是为了给我吸引火力。你说……如果我把这祠堂烧了,然后说是你干的……大哥会相信谁?他会怎么对你?”
第九章
温鹭心中警铃大作:“乔佳期!你想干什么?!”
“干什么?”乔佳期疯狂地笑了起来,“当然是送你一份大礼!”
她说着,竟然真的冲进祠堂,用力将供奉着的傅家祖先牌位全部扫落在地,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打火机,点燃了垂落的帷幔!
干燥的布料瞬间燃烧起来,火势迅速蔓延!
“你疯了!”温鹭想要冲进去阻止,却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。
乔佳期看着她狼狈的样子,脸上露出畅快而扭曲的笑容,然后趁温鹭不备,抄起旁边一个沉重的香炉,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脑上!"
“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!”温鹭厉声打断他,“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走得远远的,好让你和那个小三,还有你那对宝贝私生子女,安安稳稳地享受天伦之乐吗?”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哽咽,一字一顿:“只要你帮我办好离婚,我保证,立刻从南城消失,永远消失,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,碍你们的眼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温鹭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
她太了解她的父亲了。
这些年,她这个浪荡父亲身边的女人和私生子女就再没断过,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温家大小姐,在那个家里,早已成了多余的、需要被清理的障碍。
她曾经的张扬跋扈,有多少是真性情?又有多少,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吞噬而竖起的尖刺?
最终,电话那头传来温父如释重负的声音:“……好,既然你执意如此,我答应你。但你要记住你说的话。”
那一刻,温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,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至全身。
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:“放心,我看到你们……也觉得恶心。”
第三章
挂了电话,她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良久,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站起来,又约了几个最好的闺蜜出来。
逛街,扫货,做美容,最后直奔南城最火的酒吧。
闺蜜看着她依旧明艳动人、却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的侧脸,忍不住担忧地问:“鹭鹭,傅家家规那么严,你都好久没出来玩过了,今天这么疯,要是被傅家发现了……”
温鹭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也灼烧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她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群,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:“不会发现了。因为,我打算和傅宴离离婚了。”
“什么?!”闺蜜惊得差点打翻酒杯,“你……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?当初为了追他费了多大劲?怎么会……”
“不喜欢了。”温鹭打断她,“以后,都不会再喜欢了。”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,酒吧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,灯光大亮!
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、训练有素的保镖鱼贯而入,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清场!
“无关人员,立刻离开!”
客人们在一片抱怨和惊慌中被请了出去,温鹭的闺蜜也被保镖礼貌地请离。
酒吧瞬间变得空旷死寂。
傅家的老管家走到温鹭面前,微微躬身,语气却不容置疑:“太太,老夫人请您回去。”
温鹭慵懒地靠在卡座沙发上,晃动着手中的酒杯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:“不去。告诉她,我跟傅宴离很快就没关系了,你们傅家的规矩,管不到我头上。”
管家面无表情地一挥手。
一个保镖悄无声息地靠近,抬手,一记精准的手刀落在温鹭后颈。"
他只看得见乔佳期的好心和眼泪,却丝毫看不见她的痛苦和失去重要之物的悲伤!
“傅宴离!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泣血的绝望,“那不是一只普通的鸽子!那是我妈留给我的!它陪了我十年!在我心里,它比你们都重要!”
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,她猛地抓起床头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鸽子汤,朝着傅宴离狠狠砸去!
“啊——!”
站在傅宴离身后的乔佳期惊呼一声,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挡在了傅宴离身前!
滚烫的汤汁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!
“佳期!”傅宴离脸色骤变,立刻扶住痛呼出声的乔佳期,眼神瞬间冷得吓人,“温鹭!你疯了?!”
现场一片混乱。
傅宴离立刻叫来了私人医生。
医生检查后,面色凝重地对傅宴离说:“傅总,乔小姐的烫伤面积不小,深度也……恐怕……以后会留下疤痕。”
“留疤?”乔佳期一听,哭得更凶了,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,“不要……我不想留疤……大哥,怎么办……”
医生沉吟道:“不想留疤的话,目前只有一个办法,就是进行皮肤移植。但短时间内,很难找到合适的、高质量的移植体……”
乔佳期哭泣的声音顿了一下,目光下意识地,怯怯地,看向了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温鹭。
傅宴离顺着她的视线,也看向了温鹭。
他沉默了片刻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,
“用温鹭的。”
“烫伤是你造成的,理应由你负责。只是取一小块皮肤,不影响什么。我知道你爱漂亮,也怕疼。之后,我会补偿你。”
补偿?!
温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,荒谬和绝望让她浑身发抖!
“滚!你们都给我滚!”她指着门口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尖锐,“想让我给她植皮?除非我死!”
傅宴离眉头紧锁,看着她激动的样子,语气沉了下去:“温鹭,不要任性。”
“我任性?”温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,“傅宴离,我的感受,我的痛苦,在我眼里珍贵无比的东西,难道在你心里就一文不值,随时随地都可以随意牺牲,是吗?!”
她挣扎着想要下床:“你们不走是吧?好!我走!”
然而,她刚一动,就被傅宴离一把死死抓住了手腕!
“别闹了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冰冷而专制,“医生,准备镇定剂。”
“傅宴离!你敢!!”
温鹭惊恐地挣扎,嘶喊,却敌不过他的力气,那双漂亮的、总是盛满张扬和生机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绝望和深深的恨意。
傅宴离对上她这样的目光,心脏莫名地、尖锐地抽痛了一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