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美人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,只能无可奈何地跪好了。
看着脚下石砖,她蓦地想起,这里是吕才人血溅当场的地方。
瞬间,一股寒意直窜向她的四肢百骸。
方才还被晒得有些热的梁美人,此刻已经是手脚冰凉。
想起吕才人的下场,她再不敢有怨言,规规矩矩跪好了。
万寿宫内,蹲得腿脚酸疼的妃子们终于得了太后的赦免,摇摇晃晃站起身。
“不把规矩放在眼里,外头跪着的人就是下场,凭你是伺候了好几年的旧人,还是仗着家世就自视甚高的新人,哀家都照罚不误,你们,且好自为之罢!”太后冷声训斥嫔妃。
“嫔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。”
太后本想再说两句立威,没想到殿外忽然响起通传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太后一怔。
皇帝怎么来了?
下面林立的妃子已经是齐刷刷叩拜下去。
萧承澜进殿,走到殿中央时,微微折身。
“给母后请安。”
太后敛了敛脸上的怒气,摆出一个和缓的神色,“皇帝政事繁忙,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朕听闻今日晨安时,又有妃子惹得母后动怒,朕怎么能不来看看呢。”
太后瞧着萧承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心里愈发不满。
她前脚刚罚完人,后脚他就来了,这不是摆明了,不满她的做法吗?
可她是太后,孝字和薛家都在他头上压着,他能奈她何?
“她们殿前失仪,吵架斗嘴也就罢了,竟然还动起手来,身为天家妃子,一点儿体面都没有,哀家小惩大诫,为的是让她们警醒自个儿。”
太后看向萧承澜,又道:“这也是为了皇帝好,你的妃子,自然该是庄重体面的。只是,皇帝来得这样快,难道,是觉得哀家罚重了不成?”
萧承澜静静听着薛太后说完,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“怎么会,朕来得快,是因为昨日也有妃嫔闹事惹得母后不悦,今日她们竟又不安生。三番两次搅扰母后清净,朕自然要快些过来看看母后。”
薛太后听见萧承澜这么说,神色滞了滞,然后心中升腾起几分得意与满意。
看来这皇帝没糊涂到为了三个妃子来向她兴师问罪。
谅他也不敢。
薛太后扬起头:“哀家虽被她们吵得头疼,可哀家帮你管理后宫,是哀家体谅你政事忙,有心为你分担,你就不必挂心了。她们闹事,哀家自会决断惩处,何必累得你丢下政事过来?”
萧承澜笑意深了一个度:“母后本该颐养天年,却被后妃的事搅得不安生,若传出去,该是朕不孝了。”"
她出宝华殿的时候,外头的青石砖已经被擦洗得一尘不染。
远处的宫道上,一名身穿浅草绿宫装的妃子身子晃了晃,撑住了旁边的宫墙。
“小主,小主,您没事吧!”
沈竹心扶住额角摇了摇头,“我没事,翠声,我们快些回去吧,免得在外面失了仪态。”
翠声赶紧扶住了沈竹心,小声抱怨道:“也真是的,老爷怎么就非要送小姐入宫呢,小姐最见不得血,偏偏方才瞧见了那样骇人的景象,可真是苦了我们小姐。”
沈竹心蹙眉,语气虽虚弱但也有了几分严厉:“爹爹送我入宫,自然有他的道理 ,我既然成了陛下的妃子,你就不要再叫我小姐了,让别人听到,便要大祸临头。”
翠声看着沈竹心苍白的面容,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。
“是,奴婢再也不叫了,我就是心疼小主一时情急...”
沈竹心抚了抚翠声的手背,“我知道,咱们走吧。”
翠声刚要扶着虚弱的沈竹心往前,就听到背后一道清音入耳。
“妹妹没事吧?还好吗?”
翠声回头,瞧见了一身蓝衣的江映梨。
沈竹心赶紧带着翠声行礼,“嫔妾参见嘉婕妤。”
江映梨见沈竹心脸色白得厉害,不禁吓了一跳,把她搀起来:“你脸色怎得这样不好?”
“嫔妾没事,不过是见了血有些不舒服,回去略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江映梨见她站都站不稳的模样,终究还是继续追问道:“你住哪个宫?”
翠声代沈竹心回答道:“回婕妤,我家小主是沈美人,住锦绣宫的偏殿绛雪轩。”
宫里的布局江映梨近来半月已经熟记于心,自然晓得绛雪轩离这里很远。
几乎是最远的几个宫殿了,赶着走都得走上两刻钟不止,现在沈竹心如此虚弱,恐怕得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回去。
“你现在这样,怕是赶不了路,昭华宫离这里很近,不如你先去我那儿歇一歇,待缓过来了再回去吧。”
翠声眼里流露出感激,现在她家小主的确是强撑着一口气,哪有那么多力气走那么远。
但是,她没出声,就被沈竹心抢先道:“怎好劳烦婕妤呢,这半路上有处亭子,嫔妾走到那儿歇一歇也就是了。”
江映梨本也不是太过热情的性子,见沈竹心的确不是在和她客气,便作罢了。
“那你当心些吧。”说完,她便领着连翘和秋霞朝昭华宫走去。
翠声见她们走远,心疼道:“小主何苦,咱们就是去歇一歇,不碍着什么事儿。”
沈竹心瞧着江映梨的背影,意味深长地摇头。
“今日吕才人被杖毙,苏修仪被禁足,你还看不明白么?”
翠声不解:“奴婢,该明白什么?”
“罢了,你只需记得,咱们要离嘉婕妤远些,其余的事,且看吧,你总会明白的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