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才人起身,悠悠道:“听闻这诫词,是婕妤亲自写的?”
江映梨点头,心道:一半是她,一半是陛下。
不过现在,她暂且把这功劳全部认下了。
“是我所写,才人有什么疑问?”
吕才人怪声怪气一笑,“怪不得,总觉得疏漏的地方很多呢。”
此话一出,江映梨一怔,但不是真觉得这诫词有什么疏漏,而是——
还真有第一天就挑事的超级大蠢货啊。
苏修仪方才被下了面子,此刻一心找回来,顺着吕才人的竿子往上爬:“本宫也觉得,写得太过草率,不足以教导诸位姐妹。”
吕才人走到苏修仪身边,高声道:“依我看,嘉婕妤说的并不周到,还是由修仪娘娘再为大家提点两句。”
苏修仪起身,踱步到江映梨身旁,悠悠道:“嘉婕妤,你说呢?”
江映梨觉得自己阻拦并没有什么用,左右自己也不想出头,更不想拦着蠢货作死,她后退一步,作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来吧,请修仪娘娘展示。”
江映梨的退步让苏修仪与吕才人更加得意,仿佛已经成了后宫之主,睥睨着下面一众新人。
宋婉言很是不爽地瞥了一眼江映梨。
做什么让小人得志。
她起身,冲全场所有人翻了个白眼,转身离去。
苏修仪咬牙,宋婉言不给她面子,但她压不住宋婉言,走了正好!
就在苏修仪要张口训话为自己立威的时候,走到外殿门口的宋婉言一步一步惊恐地后退着。
一道黑红相间的织金龙纹下摆迈入大殿。
宋婉言看着面前脸色沉沉的男人,一时惊愕不已。
家里许多人都见过皇帝,根据他们的描述和这身龙袍,宋婉言几乎立刻确定了,眼前这脸色沉郁至极的年轻男人,正是陛下。
萧承澜瞧着宋婉言,“宋修媛,你要去哪儿?”
宋婉言气场一下矮了半截,但仍旧镇定道:“咳...嫔妾,身子有些不适,所以出殿透透气。”
萧承澜从她脸上收回目光,径直往前走的同时淡淡道:“身子不适就回去吧。”
宋婉言回头看一眼直直往殿里去的萧承澜,思索片刻。
陛下怎得来了?这个时辰,是刚下朝的时候吧?
但是,不管怎么样,似有好戏看。
宋婉言也赶紧回头,默默跟在萧承澜身后。
和她并排的福万全脸上闪过一言难尽的表情。"
她的丫鬟去扶她,被她不满地一把推开,于是,又荡回来的秋千磕到了她的头。
吕才人气急败坏地捂着脑子喊道:“蠢货,扶我做什么!扶秋千啊!”
路上,江映梨确定听不到吕才人的喊叫声了之后才停下来,她松开连翘与郑宝林,兀自拍了拍胸口。
郑宝林惶恐不安地请罪:“婕妤恕罪,都是嫔妾让婕妤受辱了。”
“她无理取闹咄咄逼人,与你无关。”江映梨安慰道。
郑宝林偷偷抬眼看一眼江映梨。
好美,美得像画儿。
尤其是她方才被打得跌跪在地,一抬头瞧见她从假山后走出来那一刻。
简直像老天爷派了仙女来拯救她一样。
可是这宫里,终究只有宫妃,没有仙女,于是郑宝林惴惴不安道:
“婕妤有所不知,嫔妾与那吕才人都住在启祥宫,苏修仪是嫔妾的主位,吕才人今早就讨好了苏修仪,若是她把这件事告诉苏修仪,婕妤恐怕会被苏修仪为难的……”
秋霞一听,顿时愁容满面:“她背后有修仪娘娘?这可怎么办?”
连翘却不是很在乎,“管她呢,咱们小主有陛下撑腰,还怕她一个才人和修仪不成?”
江映梨没秋霞那么悲观,但也没连翘那么乐观。
修仪啊,差一位就是九嫔之首。
姓苏,位分还如此高,定是苏家的女儿。
她的确惹不起。
而且,梁子若结下,那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,陛下能为她撑一回腰,还能次次都撑不成?
若是每次都要去找陛下,恐怕就真的应了吕才人的话,会被陛下厌弃的。
不过,人都救了,事都挑了,纠结也没用。
江映梨对郑宝林道:“你不用担心我,倒是你,和吕才人住在一起,恐怕今夜回去又会被她为难,不如你在我这留得晚些再回去。”
郑宝林再次受宠若惊,感动地看着江映梨。
另一边,坐在龙椅上处理政务的萧承澜神色冷厉而肃穆,听到福临转述今日月清池畔发生的事时,他神色更加沉冷,只不过,时而也会面容荣和,弯起唇角。
尤其是听到江映往月清池里扔东西会被罚打板子的时候,萧承澜笑意更加明显。
月清池里,历代妃嫔扔进去的簪钗,帕子,酒盏,不计其数。
当然了,还有亲自进去的。
所以,根本没这条宫规。
“这胡诌的本事倒也了得。”萧承澜失笑。
福临是福万全的徒弟,做事还不似福万全那样圆滑,不懂捧哏,福万全默不作声把他挤到一边儿,接上了萧承澜的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