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身低调的装扮并没有压下半分那人的芳华,反而,那样浑似被天光镀了一层光晕的容颜将这装扮拔高了不少。
臻首娥眉,秋瞳剪水,肤色莹润白皙,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。
直到江映梨走到最上首,许多发愣的新人才回过神来。
不是说陛下旧年府中光景并不好吗?嘉婕妤为何身子养得这么好?瞧不出是陪陛下吃过苦的人,倒像是悉心养着的。
“大家都起身吧,自家姐妹,不必拘谨。”江映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,她看向门口微微有些乱的新人们,眼神示意跟在身旁的连翘,秋霞。
“你们,去引诸位娘娘小主就坐吧。”
很快,门口乱成一团的低位妃子们被各自引到座位上坐下,殿内有秩序了不少。
宋婉言暗自瞥了一眼,心里十分不屑。
座位早就排好了,站在那里装模作样互相谦让有什么意思?浪费时间。
众人都就坐后,很明显就能看出少了人。
尤其是宋婉言前面,左位最高的位置空缺着。
位分最高的苏修仪并没有来。
而李良人身后,吕才人的位置,也同样是空着的。
等了一会儿,宋婉言就很不爽,直接抱怨道:“做什么磨磨蹭蹭,大家都来了,就等那一个两个的。”
新人们都没苏修仪位分高,都不敢附和,场面很是寂静,江映梨很是头疼地解围。
“有人早到,有人迟到,都是正常的事情,今日是妹妹们入宫第一天请晨安,不熟悉路晚了些也无妨,连翘,你着门口的小夏子去瞧瞧。”
“不必瞧了,嫔妾来晚了,嘉婕妤不会怪罪本宫吧。”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选秀时领教过苏修仪那招摇气场的,此刻都已经战战兢兢起身准备行礼。
宋婉言坐在位置上看戏一般看过去。
苏修仪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,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大袖衫,走动间,步摇与耳环都在摇曳,十分惹眼。
她此刻,神情丝毫没有迟到的歉意,反而一脸无所谓,径直走到了殿中央。
迟到自然是故意迟到的,她要的就是出场时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此刻,看着满殿福身朝她行礼的新人,苏修仪心里愈发得意,她也没叫众人起身,反而高高仰起头,直直地看向江映梨。
她丝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,终于看清这位潜邸旧人的容貌后,苏清容眼底隐隐浮现出几丝嫉妒与不快。
跟在苏修仪身后的是吕才人,她一改昨日那惹眼的装扮,穿了身素色,衬得苏修仪愈发突出。
她站在苏修仪身后,高声道:“苏姐姐与嫔妾为了以最得体的装扮见太后,所以梳妆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,来晚了,婕妤想必能体谅吧。”
众妃都知道,苏修仪的母家苏家是世家中地位仅次于薛家的,薛家这次没送人入宫,可太后是薛家的人,太后必然亲近苏修仪。
吕才人仗着苏修仪和太后的势,想要给江映梨一个下马威。"
江映梨顷刻间把头深深埋了下去,恨不得钻到地缝里。
天啊,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......
明明时刻叮嘱自己不要失态,结果这才刚进殿就出丑。
幸好,萧承澜似乎并不在意,没有多说什么。
江映梨刚准备在他斜对面的案角坐下磨墨时,萧承澜抬眼瞧了她一下,然后曲起修长的指节轻敲了敲自己身旁。
“过来,到朕身边来。”
“哦。”江映梨还没弯下去的膝盖又赶紧直起来,迈着小碎步走到萧承澜旁边。
龙椅很宽敞,但给江映梨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坐,她便准备在旁边的软垫上跪坐下去。
没想到,这回她的膝盖倒是弯下去了,只是屁股还没挨到垫子,一只大手猛然掌住她的腰将她一揽。
反应过来时,江映梨已经坐上了龙椅,半个身子还靠在萧承澜身上。
看到萧承澜胸前那威武的龙纹,江映梨就吓得有些头晕目眩。
“陛下恕罪!嫔妾这就起来。”
她赶紧要退开,手脚都挣扎着,萧承澜却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他一手握着笔,一手掌着江映梨的腰,墨眸定定瞧着她,辩不出喜怒。
“是朕抱你上来的,怕什么,怕朕?”
江映梨瞧着屁股底下的龙椅,如坐针毡。
但龙椅是死的,萧承澜是活的,她还是打算顺萧承澜的意思。于是她定了定神,乖乖坐好了,解释道:
“陛下,嫔妾第一次坐龙椅,心里有些慌张。”
见江映梨安分了,萧承澜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对江映梨这番解释的认可,又道:“朕也是第一次坐。”
江映梨一愣。
这能一样吗?
但还没待她多思考什么,萧承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。
他的指腹有些薄茧,轻轻划在她脸颊上,有些痒,江映梨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。
“怎么瘦了?”萧承澜问。
江映梨处于想看他但又不敢看他的状态,盯着他的下巴想该怎么回答。
她和萧承澜虽只是半个月没见,可半个月前那一面,萧承澜也是半夜才回的府。她醒来,迷迷糊糊地被他抱在怀里,天亮了,萧承澜又走了。
近三月他比以前都忙,她隐约听到外面也有风声说先皇病重,京城要变天。她惶惶不安,萧承澜又不在身边,自是忧虑,寝食难安,所以就瘦了些。
但是,她总不能直说是害怕他在宫变里被整死了,自己也怕死怕得不行导致的吧。
现在萧承澜人都在龙椅上坐着了,再说这话就是大不敬了。"